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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篇:选择

珋満之地

休整持续了小半个下午。

处夏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疲惫依旧深嵌在眼底,但至少不再有虚脱般的摇晃。她吃了些东西,喝了水,靠着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闭目养神,呼吸渐渐沉缓下来。上官霜秋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一旁,一边警戒,一边用匕首小心地清理着附近几块石板上的苔藓和泥土,试图找出更多关于这条古路的线索。

清理出的石板表面,除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并未发现任何刻字或标记。路的建造者似乎只关心道路本身的存在,而不屑于留下任何说明。倒是石板之间的接缝处,填充着某种已经彻底硬化、颜色发黑的粘合材料,触感异常紧密,绝非普通泥浆。

涘風很安静。她遵守着“警戒”的指令,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原地,只是小脑袋不时转动,像只警惕的小鹿,聆听林间的风声和偶尔的枝叶窸窣。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条被清理出一小段的石板路,眼神里有一种奇特的专注,不像孩童看新鲜事物的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上官霜秋停下清理,目光扫过她时,她又会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树上的鸟,或者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疑窦,又在上官霜秋心底微微搅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处夏的状态是第一位的,而这条古路带来的方向性,是目前最宝贵的进展。

日影西斜,林间的光线开始染上淡金时,上官霜秋决定再次出发。处夏也睁开了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四肢,对哥哥点了点头。

“可以了,走吧。”

他们重新踏上古老石板路。道路虽然残破,时断时续,被树根拱起或被泥土掩埋,但大致走向始终清晰,像一条顽固的灰色脉络,蜿蜒伸向森林东北方向更深的腹地。走在上面,比在松软林地上跋涉确实省力不少,也少了些陷坑和湿滑的威胁。

然而,这条路并非坦途。

随着深入,森林的样貌也在悄然变化。树木变得更高大,树皮呈现出一种暗淡的、近乎金属的灰黑色,枝叶的形状也越发规整,甚至透出一种人工修剪般的呆板感。空气中的沉闷感并未减轻,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空气本身都变得粘稠,吸入肺里带着轻微的滞涩感。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曾在石碑平台附近隐约感受过的、极低频率的规则脉动,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通过脚底石板传来的、极其细微却稳定的震颤,如同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在极深的地底缓慢搏动。

处夏的感受最为明显。她的右眼瞳孔随着那脉动的节奏,会不自觉地微微收缩,左眼眶的白日葵花瓣也呈现出一种应激性的半开合状态。她必须分出更多心神,去抵抗这无处不在的环境共鸣对自己体内那份力量的牵引。

“这里的规则……很‘老’,也很‘沉’。”她低声对上官霜秋说,声音有些紧绷,“像……像一片正在缓慢凝固的琥珀。我们在它里面走。”

上官霜秋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木棍。这种环境意味着危险可能更加隐蔽,更加不符合常理。他示意涘風跟得更紧些。

大约又前行了一个小时,古路来到了一个明显的转折点。

前方的林木向两侧豁开,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而石板路在这里一分为二,形成了清晰的岔路口。

一条路宽阔平缓,沿着谷地的边缘向下延伸,消失在下方更为茂密、光线也更加昏暗的林地中。从高处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似乎通向某个水源或低洼地带。

另一条路则狭窄陡峭,贴着谷地一侧陡峭的山脊向上攀升,路面损毁更为严重,许多石板已经碎裂或缺失,露出下面嶙峋的岩石。它蜿蜒向上,没入上方被厚重树冠和渐起的山岚笼罩的朦胧高处。

两条路,指向截然不同的环境和可能的风险。

上官霜秋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两条岔路。勘探队的信息碎片和安杰笔记的暗示都很模糊。“源头”可能在“高处”,也可能在“地底”。仅凭眼前景象,难以判断。

“哥,你觉得哪边?”处夏看着岔路,眉头微蹙。她的本能更倾向于避开低洼潮湿处,但向上的路看起来艰难且破损严重,对她的体力是更大考验。

上官霜秋也在权衡。向下的路好走,可能有水源,但低处易遭伏击,环境也可能更复杂。向上的路视野好,但消耗大,路况危险。

就在他仔细对比两条路口的植被覆盖、风化程度,试图找出更“安全”或更“常用”的痕迹时,涘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上面……好像亮一点?”

此时已是下午,林间光线本就昏暗,加上谷地林木遮蔽,两条路入口处的光照差异微乎其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

上官霜秋立刻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你怎么知道上面亮?我们现在看不清。”

这句话问得比之前更加直接,带着审视的意味。连续精准的直觉可以暂时归为“敏感”或“运气”,但这种在几乎无差别环境下做出的、带有明确视觉判断性质的指向,已经触及了“异常”的边缘。

涘風似乎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和目光吓了一跳。她小小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迅速浮现出被质问的慌乱和一丝委屈。她睁大了眼睛,看看上官霜秋,又看看那条向上的狭窄路口,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小,还带上了点颤音:

“我……我就是觉得……高的地方,离……离云近,不是会……会更亮吗?书上是这么画的……”她说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里面迅速积蓄起水光,“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乱说的……”

她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把原本就有些花的小脸抹得更花了。那模样,完全是一个因为说错话、被大人严厉对待而害怕又委屈的孩子。

用最基础的常识来解释自己的判断,并用迅速涌上的眼泪和道歉来应对质疑——这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在面临压力时的反应。

上官霜秋看着她迅速红起来的眼眶和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那根刚刚绷紧的怀疑之弦,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歉意的回响。

我在干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逼问一个在森林里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的孩子?就因为她可能凭感觉瞎猜了一个方向?

他确实怀疑她的“直觉”过于准确,但这份怀疑,在此刻涘風真实的、脆弱的情绪反应面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冷酷。她只是一个想帮忙、可能用错了方式的孩子。在珋𫞩岛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善意和试图参与的行为,哪怕笨拙,都值得珍惜,而不是苛责。

更重要的是,处夏需要他做出决策,而不是在这里审问一个吓坏了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瞬间涌起的、混杂着怀疑与自责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重新回到两条岔路上。

涘風的理由虽然幼稚,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向上走,确实可能获得更好的视野,提前发现危险或找到地标。而且,从战略上讲,占据制高点通常更有利于防御和观察。

至于路况艰难……他看了一眼处夏。处夏对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是“我可以”的坚持。

“那就走上面。”上官霜秋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温和,是对刚才严厉语气的补偿,“高处视野好。路难走点,我们慢些。”

他没有再看涘風,而是率先走向那条向上的狭窄路口,开始清理路面突出的碎石和倒伏的枯枝,为处夏开路。

涘風站在原地,用手背用力擦干了还没掉下来的眼泪,小鼻子吸了吸,看着上官霜秋的背影,又看了看处夏。处夏对她伸出手,轻声说:“走吧,跟紧我。”

涘風点了点头,小手抓住处夏的手,紧紧跟着。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委屈已经渐渐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取代。

向上的攀登果然艰难。石板破损严重,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抓住岩石或树根才能向上。上官霜秋走在最前,仔细探查每一处落脚点,不时回身拉处夏一把。处夏咬紧牙关,将大部分体力用在攀爬和对抗环境脉动带来的不适上。涘風跟在最后,爬得有些吃力,但很努力,一声不吭。

随着高度提升,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空气似乎也真的通透了一点点。虽然谈不上“更亮”,但那种压在胸口的粘滞沉闷感,确实稍有缓解。

就在他们爬上一处较为平缓的岩石平台,准备稍作喘息时,走在最前的上官霜秋,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山路转弯处、一块巨大崖壁的下方。

那里,在堆积的枯叶和苔藓之间,露出了一小截非自然的、光滑的弧面。

金属的弧面。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黯淡、却绝对属于人造物的光泽。

不是锈蚀的水管或废弃工具。

那弧度的曲线,那材质的质感……与他记忆中,在锈骨回廊壁画上看到的、那个站在发光体旁的“小小身影”手中所持的“工具”轮廓,有着惊人的、令人心悸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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