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殿内檀香袅袅,诸位首座分坐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张小凡站在殿中,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怀里的噬魂棍被苍松道人搜去,此刻正放在掌门案前,黑黢黢的棍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此子持有血练邪物,在会武擂台上戾气毕现,显然已入魔道!”苍松道人猛地站起身,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掌门师兄,若不除之,必为青云门大患!”
田不易立刻拍案而起,旱烟杆重重砸在地上:“苍松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凡在我大竹峰五年,每日劈柴练剑,连后山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入魔道?那棍子就算是邪物,也是他无意所得!”
“无意所得就能姑息?”苍松冷笑,“当年魔教肆虐,多少正道弟子死于血练之术下?今日放过他,他日他若被邪物反噬,屠戮同门,谁来担责?”
几位首座窃窃私语,有的赞同苍松,有的面露犹豫。张小凡的脸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辩无可辩,那棍子的诡异,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道玄掌门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苍松师弟稍安勿躁。小凡入青云五年,未曾下山半步,这是有据可查的。若他真与魔教勾结,怎会困于这青云山?”
他拿起案上的噬魂棍,指尖轻轻拂过棍身,眉头微蹙:“此物确有邪气,却也未沾血腥,可见小凡从未用它作恶。一个从未作恶的孩子,怎能因一件不明之物就定死罪?”
苍松还要争辩,道玄却抬手阻止:“此事我意已决。小凡心性纯良,只是命途多舛,得此异宝却不知如何驾驭。当务之急不是处死他,而是引导他走回正途。”
他将噬魂棍递还给张小凡,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期许:“这棍子你且收好,记住,是你驭物,而非物驭你。”
张小凡颤抖着接过棍子,布包重新裹紧时,指腹传来熟悉的冰凉,眼眶却热得发烫。他对着道玄深深一拜:“谢掌门真人。”
道玄点点头,转向众人:“七脉会武已近尾声,按惯例,当遣弟子下山历练。小凡虽未进前四,但其心志可嘉,便与陆雪琪、齐昊、曾书书、苏轻晚一同前往,一来增长见闻,二来也算……磨一磨他身上的戾气。”
我心里一惊,抬头看向掌门——他竟要让我们五人一同下山?陆雪琪与小凡刚经死战,齐昊和田灵儿的事还悬而未决,曾书书又总爱凑热闹,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掌门师兄英明。”田不易松了口气,看向张小凡的眼神柔和了些,“小凡,下山后要听师兄师姐的话,不可再任性。”
“弟子记下了。”张小凡用力点头,攥着棍子的手紧了紧,像是握住了重生的希望。
苍松道人虽面色不虞,却也不好再反驳掌门的决定,只是深深看了张小凡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我莫名心惊。
散殿时,曾书书第一个凑过来,拍着张小凡的肩膀大笑:“小凡师弟,恭喜恭喜!这下能下山玩了,我跟你说,山下的糖葫芦可比山上的甜十倍!”
齐昊也走过来,神色温和:“路上若遇凶险,不必逞强,我们同进退。”
陆雪琪站在不远处,白衣依旧清冷,目光在小凡怀里的棍子上顿了顿,最终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小凡看着我们,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棍子,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傻气却格外明亮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太阳。“谢谢你们。”他小声说,声音里的怯懦少了些,多了几分踏实。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道玄掌门的决定或许是对的。青云山的目光太沉,议论太多,换个地方,或许他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看清那根棍子的真相。
山门外的马车已备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车辕上,镀上一层金边。曾书书正缠着陆雪琪问东问西,齐昊在检查行囊,张小凡则抱着小灰,安静地站在车边,布包里的棍子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走了,轻晚师妹!”曾书书冲我招手。
我跑过去,站在张小凡身边时,他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说:“师妹,下山后……你还会像在医堂里那样,信我吗?”
“傻样。”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到了山下,我不光信你,还得盯着你,别让你被那棍子带坏了。”
他也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马车轱辘转动,载着我们五人,载着噬魂棍的秘密,载着青云山的期许与猜忌,缓缓驶下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