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沈砚的第七年,他带回一个像我少女时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洗白的校服裙,眼角有颗和我一样的泪痣。
他慌乱地遮住她眼睛:「别学她看人的样子。」
我低头笑笑,继续熨他的衬衫。
毕竟,他书房抽屉里还锁着
我十八岁确诊白血病的病历。
他永远不会知道,
当年是我收了他母亲的钱才离开。
就像他不知道,
这次医生说我最多活三个月。
熨斗烫焦了衬衫袖口,
原来青梅真的会枯萎。
蒸汽氤氲,熨斗滑过白色衬衫的领口,带出一道笔挺的线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熨衣板上,空气里弥漫着布料温热的气息。这是我嫁给沈砚的第七年。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抹怯生生的身影。
一个姑娘,很年轻,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校服裙,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她的目光清澈,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懵懂,小心翼翼地投向我。
最刺眼的,是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棕色的泪痣。
和我的一模一样,位置都分毫不差。
沈砚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仓促地遮住了那双眼睛。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狼狈,声音紧绷,是对那姑娘说的,却又像烫着了似的飞快移开视线。
“别学她看人的样子。”
我拿着熨斗的手顿了顿,随即,低头浅浅地笑了笑。熨斗继续在衬衫上平稳地移动,从领口到肩线,再到平整的背部。没什么可问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他书房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最底层,还静静地躺着我十八岁那年确诊白血病的病历。
那张薄薄的纸,曾经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原本充满希冀的未来。也正是在那张诊断书之后,我收下了他母亲推过来的那张支票。数额很大,大到足以支付我最初几次昂贵的治疗。条件是,彻底离开他。
他恨了我这么多年,恨我的“背叛”,恨我的“虚荣”。
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就像他同样不会知道,就在上个月,医生对着最新的检查结果,沉默良久后,对我轻声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滋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走神了。熨斗久久地停留在衬衫的袖口上,米白色的布料上,烙下了一小块难看的、焦黄的痕迹。
我怔怔地看着那块痕迹,像看着某种既定的终局。
原来,青梅真的会枯萎。
早就开始枯萎了,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只是到现在,才终于到了彻底凋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