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喜神面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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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洛中学的香樟开始大片大片地落叶。金黄的叶片铺满通往教学楼的石板路，踩上去有细微脆响

美伊娜逐渐习惯了高三（七）班的节奏，也习惯了身旁那座名为“顾念喜”的静默冰山

距离那盒草莓牛奶已经过去两周。她和秦柠可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午饭总是一起去食堂，分享秦柠可妈妈做的秘制腌萝卜🤣，也一起吐槽化学老师永远写满整整四块黑板的板书

至于顾念喜——他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耳机是半永久的配饰，目光很少离开书本或他自己的竞赛题。他们之间的对话屈指可数，且全与学习有关：

他要出去时会说：“借过”

数学随堂小测，他瞥见她卷面时，会用一句冷淡指正的话指正：“得数写错了”

美伊娜学会了不主动打扰，不期待回应，甚至开始适应那种被他无形隔开的“安静领域”。只是偶尔，当她解题陷入瓶颈、无意识地咬着笔头发呆时，会感觉到一道极淡的视线从身侧掠过

等她转过头，他又早已垂下眼帘，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但高三（七）班有一半的人被叫去礼堂听自主招生讲座。教室里空了大半，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美伊娜和秦柠可都没去——秦柠可在赶美术社的招新海报，美伊娜则被物理错题折磨得眉头紧锁

秦柠可把画板转过来，海报上“美术社”三个字被她设计成水墨流淌的效果

美伊娜真心夸赞，笔尖却还停在那道电磁综合题上

第三个问，她卡了十五分钟了

秦柠可眨眨眼：

美伊娜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早

美术社的活动室在逸夫楼顶层，要穿过一条长长的、采光不太好的走廊。两人走到楼梯拐角时，迎面撞上几个男生

不是她们班的。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身上有浓重的烟味

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剃着极短的板寸，目光在美伊娜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咧开嘴笑

男生A：“哟，生面孔啊？转学生？”

他往前一步，恰好挡在楼梯中间

秦柠可下意识地把美伊娜往后拉了拉

男生A：“急什么？”

他旁边一个染了棕发的男生笑嘻嘻地凑近

男生B ：“同学，哪个班的呀？交个朋友呗？”

美伊娜攥紧了书包带子。她能感觉到秦柠可的手心在出汗

她无视了染棕发的男生提的两个问题

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拉着秦柠可想从侧面绕过去

男生A “哎——”

板寸男生伸手，不是要抓她，而是故意用手臂横挡了一下。动作带着某种轻佻的试探

美伊娜被迫停下脚步。心跳开始加快，有一种不安感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缓慢，稳定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顾念喜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肩上搭着深灰色的单肩包，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本厚重的书。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冷淡的金边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楼梯拐角这略显拥挤和对峙的一幕，目光平静地落在脚下的台阶上，继续往下走

经过那几个男生身边时，他脚步未停

男生A吹了声口哨，假意打了声招呼：“喜神啊，真巧”

顾念喜没应。他甚至没偏头

就在他即将与美伊娜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美伊娜用极轻地声音叫住了他，声音还有一丝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他的名字。也许是出于某种无助时本能般的反应，也许只是因为他是此刻唯一一个她“认识”的男生

顾念喜竟奇迹般的停下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疏离，一样的缺乏温度。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挡在前面的板寸男生，停留了大约半秒

两个字，音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把薄而冷的刀片，轻轻划开了凝固的空气

板寸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盯着顾念喜，后者也平静地回视。几秒钟的沉默里，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楼梯间弥漫开

最终，板寸男生嗤笑一声，侧身让开了路

男生A：“行啊，喜神面子大.”

顾念喜没再说话，径直走下楼梯。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渐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留从未发生

那几个男生又看了美伊娜和秦柠可两眼，嘀咕了几句什么，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秦柠可长舒一口气，眼中似乎已无刚才的惊恐：

她拍拍胸口，又看向美伊娜：

美伊娜没说话。她望着顾念喜消失的楼梯方向，指尖还有些发凉

刚才他看她那一眼，确实和平时一样冷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在那片冰冷的底色下，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却让她的脊背无端泛起一丝细微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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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社的活动室很大，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的女生正站在画架前调色。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

秦柠可赶忙介绍：“学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美伊娜！伊娜，这是苏妍学姐，美术社社长，明年要冲央美的.”

苏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亲和力十足。她放下调色盘，擦了擦手

美伊娜被满墙的画作吸引——有水彩风景，有炭笔人像，还有几幅抽象的色彩实验。窗边立着一个未完成的石膏像，旁边散落着几把刮刀

苏妍指了指墙角几幅笔触大胆、用色浓烈的油画：

美伊娜凑近看，画的是黄昏的旧厂房，锈蚀的管道和灿烂的晚霞交织，有种破败又炽烈的生命力

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下次见到你就知道了.”

美伊娜帮着秦柠可找齐了需要的颜料。离开时，苏妍塞给她一小盒全新的樱花橡皮

回教室的路上，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空是层层叠叠的紫与橙

秦柠可还在兴奋地说着美术社的趣事，美伊娜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楼梯拐角，停留在顾念喜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

教室已经锁了。她们折返回去拿书包时，在走廊里又遇见了顾念喜

他正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见她们，他脚步未顿，径直走向后门——他显然有钥匙

门开了，他走进去

美伊娜和秦柠可跟进去拿书包。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正站在自己的座位边，低头整理文件袋里的资料

美伊娜收拾好东西，犹豫了一下，走到他桌边

顾念喜懒散地抬起眼，扫了一眼美伊娜：

他语气平淡：

说完，他抽出其中一张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是一份全英文的竞赛邀请函，边缘印着烫金的校徽

美伊娜站在原地。那句“我只是要下楼”像一盆冷水，轻轻浇灭了她心里那点微弱又模糊的期待

是啊，他怎么会是特意为她解围呢

她抿了抿唇，转身准备离开

视线无意间掠过他的桌角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静静地躺着一块橡皮

不是崭新的。是用过的、边缘被削得有些圆润的、最普通的那种白色绘图橡皮

美伊娜的脚步停住了

她记得很清楚——顾念喜的桌面上，从来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笔只有一支，教材只有当堂的，草稿纸都会在放学后整齐收走

他不需要橡皮。他的作业和试卷永远整洁精确，没有任何修改痕迹

那这块橡皮……

顾念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张邀请函移到橡皮上方，盖住了它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美伊娜凭本能地摇了摇头：

她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尽量不影响他

走廊里光线昏暗。秦柠可在前面等她，哼着不成调的歌

美伊娜慢慢地走着，脑子里反复闪现两个画面：

楼梯拐角，他冰冷地说“让开”

还有刚才，他用纸张盖住橡皮时，那迅速到几乎像本能般的动作

〔备注：两人并没产生认何感情〕

以及……那块橡皮的边缘，似乎有一道很小的、熟悉的樱花刻痕

和苏妍今天给她的那盒橡皮，一模一样

夜深了…

美伊娜写完作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是秦柠可发来的消息：“伊娜，睡了吗？我跟苏妍学姐说了周浩的事，她说以后放学如果晚走，可以叫上桑夏洛一起，那家伙打架超凶的哈哈哈”

美伊娜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她闭上眼，黑暗中却浮现出顾念喜的脸

冷漠的，疏离的，像终年不化的雪峰

可是……

雪峰的阴影里，会不会藏着谁也不知道的、另一副面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那丝下午就存在的、细微的战栗，又一次悄悄蔓延开来

……（敬请期待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