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纷飞的日子里,琉璃和鼬的见面,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是露台那次剑拔弩张的对峙,也不是樱花树下寥寥数语的道别。他们的相遇,开始变得自然而然。
或许是在医院后山的竹林里。琉璃结束了一上午的门诊,趁着午休来这里透气,指尖还沾着安神草药的清香。转过一道竹影斑驳的小径,就看到鼬靠在粗壮的竹干上,手里捏着一片飘落的竹叶,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轻轻吹动。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闻声抬眸,写轮眼敛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只剩下淡淡的平静:“宁神丹的药效,比浅野的草药更温和。”
琉璃脚步一顿,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她走到他身边,看着竹叶在他指尖旋转,轻声道:“用了月魂之力,对精神创伤的患者,能更精准地安抚躁动的魂力。”
“月魂之力,早已失传百年。”鼬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你师从何人?”
琉璃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纹路:“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者。在我走投无路时,救了我。”
这是她早就编好的谎言,却在说出口时,莫名想起了佩恩。那个给了她新生,却也将她拖入深渊的人。
鼬没有追问,只是将那片竹叶递给她:“木叶的竹子,韧性很好。再大的风雨,也折不断。”
琉璃接过竹叶,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看着鼬的侧脸,忽然明白,他是在安慰她。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卷起两人衣摆。琉璃望着竹叶上清晰的纹路,记忆忽然不受控地翻涌,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那年她刚满十六,还是医疗班最青涩的学员。灭族之夜的火光,染红了整片夜空,宇智波族地方向传来的哭喊与兵刃碰撞声,隔着几条街都能清晰听见。她攥着刚配好的疗伤药,疯了似的往族地边缘跑——她要找鼬。
她不是宇智波族人,却和鼬有着旁人不知的交集。十岁时竹林迷路,是路过的鼬沉默地背着她走出迷障;十二岁被高年级忍者刁难,是他随手掷出的手里剑逼退了对方;十五岁樱花树下,她看着他练剑的侧影,心跳漏了一拍,那句“我喜欢你”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敢说出口。
那天夜里,她在结界外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浑身染血的身影。鼬背对着她,苦无从指尖滑落,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刺耳。月光落在他肩头,猩红的写轮眼亮得骇人,脚下是族人的尸体。
她的脚步像灌了铅,喉咙发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鼬缓缓转身,看到她时,眼底的杀意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琉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眼泪砸在他冰冷的衣料上:“鼬,你要走了吗?”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能不能留下。那句练了无数遍的“我喜欢你”,就在舌尖打转。可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怕这句话,会成为他的牵绊。怕自己,会成为他守护木叶的阻碍。
鼬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尖微动,似乎想擦去她的眼泪,却终究停在半空。“好好活下去。”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忘了今晚的事,忘了我。”
他转身走向黑暗的背影,成了她多年来不敢触碰的伤疤。后来宇智波灭族的消息传遍木叶,所有人都唾骂他是叛徒,只有她攥着一片那晚飘落的樱花瓣,知道他背负了什么。
再后来,她因故离开木叶,被佩恩所救,加入晓组织。在基地里与他数次擦肩而过,他眼神淡漠,像看一个陌生人。她也只能垂下眼眸,假装从未相识。
“在想什么?”
鼬的声音将琉璃拉回现实。她猛地回神,才发现指尖的竹叶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没什么。”她慌忙将竹叶收起,指尖微微发颤,“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鼬没有追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或许是在深夜的医院天台。琉璃处理完一个突发应激反应的患者,累得靠在栏杆上喘气。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额头的薄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
鼬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纸包。打开来,是还带着余温的三色丸子。
“鸣人托我带给你的。”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他说,你上次陪他聊天,他很开心。”
琉璃拿起一颗丸子,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想起鸣人出院时,拍着胸脯说“以后月见医生的丸子,我包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倒是有心。”
“他一直很记挂你。”鼬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村子,“他总说,你像他的琉璃姐。”
琉璃的心猛地一颤,手里的丸子差点掉落在地。她转头看向鼬,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鼬没有否认,“从你第一次对鸣人伸出手,我就知道。”
琉璃沉默了,低头看着手里的丸子,眼眶微微泛红。
“为什么不说破?”
“有些秘密,留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鼬的声音很轻,“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治愈他的医生,而不是一个带着过往枷锁的姐姐。你也是。”
琉璃抬起头,看着月亮。月光皎洁,洒在两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霜。
从那以后,他们的见面越发频繁。
有时是在医院的藏书阁。琉璃翻阅着古老的医疗典籍,寻找能更好治疗精神创伤的方法,鼬就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安静地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梢,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有时是在木叶的街道上。琉璃去买草药,偶遇正在执行任务的鼬。他会停下脚步,等她买完东西,然后两人并肩走一段路,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
有时是在训练场的角落。琉璃看着鸣人跟着卡卡西练习螺旋丸,笑得一脸灿烂。鼬就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火影。”琉璃轻声道。
“嗯。”鼬点头,“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
风吹过训练场,卷起地上的尘土。鸣人爽朗的笑声,远远传来。
琉璃转头看向鼬,忽然发现,他的眼神里,藏着太多的疲惫和孤独。他和她一样,都是背负着沉重过往的人。
“你呢?”琉璃轻声问,“你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鼬的目光落在鸣人身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木叶的和平,是他的未来。”
琉璃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想要守护的东西。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樱花还在纷飞,木叶的风,带着温暖的气息,吹过每一个角落。
琉璃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她想要守护的人,也有和她一样,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的人。
而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喜欢,早已化作心底的一道微光,陪着她,走过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