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金銮殿。
卯时三刻,晨光悄然穿透云层,洒落在重檐庑殿顶的琉璃瓦上,顿时映出一片耀眼的金辉。
朝会接近尾声,群臣低眉垂首,肃然静立,偌大的殿中寂静得仿若能听见殿外铜漏滴落水声时那细微的回响。
锦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玄色龙袍垂落如墨,愈发衬得他面色沉凝似渊,深不可测。
他未再开口,只是微微侧首,那略显冷峻的神情中隐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威严与思忖。
祁逍安自百官班列中出列,官服拂过汉白玉阶,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在御阶之下站定,面南背北,展开手中明黄卷轴。
殿中气息为之一凝。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沉钟击磬,字字传入百官耳中:
“陛下有旨——”
“长宁公主,本湘郡王女,蒙先帝恩养,加封公主之尊。然其心术不正,德不配位。豢养死士,结党营私,暗通西凉,谋害朝廷命官,意欲倾覆社稷。数罪并罚,按律当诛。”
“朕念宗室之情,不忍加刃。今褫夺长宁公主封号,削除宗籍,终身幽禁别苑,非旨不得出。其与容泽婚约,即日废止,两不相干。容泽忠勇,未与其谋,不坐。”
殿中静了一瞬。
有老臣喉头滚动,欲言,终是垂首不语。
祁逍安未停,继续念道:
“裴纪,世受国恩,本应恪守臣节,乃敢阴怀异志,与西凉暗通款曲,泄漏军机,图谋不轨。依律,判处死刑,秋后问斩。其母许氏,本应流放三千里,念其年逾七旬,老病缠身,特恩免流,准其归乡终老,着地方官府看管,不得擅离。”
“李听泽,永宁侯府世子,世代受国恩庇佑,本当竭忠尽智,报效家国。然其非但未思忠义,反倒暗通北齐,私绘边关布防图册,行径卑劣,罪不容赦。依律,凌迟处死,首级悬于东市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其父永宁侯李崇义,身为家主,却教子无方,酿此大祸,赐鸩酒自尽,留全尸以顾念旧功。侯府十六岁以上男丁,不论嫡庶,皆斩立决;女眷及未成年男丁,则流放岭南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
“另,永宁侯府家产悉数抄没充公,一应田产、商铺、金银、古玩,尽入国库。此案由血衣卫与大理寺会审,卷宗存档,永不翻案。”
“钦此——”
卷轴合拢。
那一声脆响,宛若惊堂木重重落下,为这场延绵数月的风波,干脆利落地画下了句点。
百官俯首。
无一人出列求情。
永宁侯府一脉,百余年簪缨世族,至此烟消。
殿外,日光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如同挣脱牢笼的金羽鸟儿般倾泻而下,将汉白玉阶镀上一层耀眼的辉芒,刺得人几乎难以直视。那光芒好似带着某种神圣的意味,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几分灼热。
祁逍安转身,归列。
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御座上的帝王一眼。
锦帝亦没有看他。
君臣之间,隔着十丈丹墀,隔着那道刚刚宣读毕的圣旨,隔着满殿静默如水的文武百官。
良久。
锦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平静无波:
“退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