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继续说着，像是要将埋藏心底多年的话一次性倾吐出来：
“不只是因为你比我厉害……更是因为，明明你那么危险，身上疑点重重，方周却还是那么信你。他把‘心月来皈’传给你，让你成了周睇楼的传人……那我呢？”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苦涩，“我明明比你来得早，我又算什么？”
唐俪辞终于回身，挑眉看他，月光初显，映得他眉眼清晰：“算是方周的好师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揶揄，“我的坏师兄。”
柳眼愣住，看着唐俪辞眼中那一点熟悉又陌生的调侃，紧绷的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随即，一个真心的微笑缓缓绽开。
是啊，无论如何，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两人登上二层平台，凭栏远眺，周睇楼的全貌尽收眼底，荒凉中依稀可见旧日轮廓。
“我其实也很疑惑，”唐俪辞望着远处，声音有些飘忽
“为什么明知道我有所隐瞒，方周还能那样相信我？而我……却没办法一开始就相信阿谁。”
“阿谁？”柳眼微怔，“郝文侯的那个未婚妻？”
“我原先以为，她是你派来的。”
柳眼摇头：“我派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去你身边做什么？”
“那为什么方周能信我？”唐俪辞转回头，眼中是真正的困惑。
柳眼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那个温暖如阳光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你与阴阳法王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他也相信能把你教好，引你向善。”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也有一丝自愧弗如，“这些，只有他能办到。我办不到，你……大概也办不到。”
“他真的……就这么爱这世间的每个人吗？”唐俪辞轻声问。
“他会愿意为任何一个不认识的人牺牲自己。”
“太傻了。”唐俪辞评价道，语气却并无轻视。
柳眼深有同感地点头：“其实我也这样认为，只是……一直不敢跟他讲。”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那个总是怀抱着过分善良、让他们又敬又无奈的人，竟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柳眼大笑着说起往事：
“有一回，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头受伤的老虎，非要带回周睇楼照顾，结果吓跑了住在桃花林里的那些孩子！”
唐俪辞也忍不住大笑接话：“最惨的是小傅！方周让他负责喂老虎，那老虎一吼，差点没把小傅的魂给吓飞了！”
欢快的笑声在荒凉的楼宇间回荡，冲散了沉积的暮气。
然而，当“傅主梅”这个名字被提起，两人的笑声都默契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曾经烟火气最盛的后厨门扉，那里如今只剩下死寂。
“你知道……小傅现在在哪吗？”柳眼的声音低了下去。
唐俪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也一直在找他。”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怀念，“好想念他做的菜。”
“咳咳，”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宋茴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这略带感伤的气氛
“二位，故地重游、忆苦思甜固然重要，但咱们是不是该先干正事？等人活过来了，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抱头痛哭。”
唐俪辞和柳眼同时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却也明白她说得在理。
三人不再耽搁，穿过荒废的庭院，走向后方那片在夜色中静静盛放的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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