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眉头微蹙,看向她:
“又是你‘观星’所见?”他想起在柳眼记忆中看到的那个诡秘的鬼牡丹。
宋茴迎上他的目光,郑重颔首:
“不错。星象隐晦,却指向明确。我窥见此事背后,尚有黑手未曾现身,正暗中窥伺,若我们拖延,恐其察觉,徒增变数。”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叹,目光遥望远方,仿佛在对自己诉说
“追了这么多年的债,总算是快要讨回来了……碧落宫即将回归中原,我人生中的这两件大事,也快了结了。”
唐俪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不再犹豫,点头道:“好,依你所言,即刻动身。”
柳眼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虽仍有疑虑,但亲眼证实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深深看了一眼唐俪辞和宋茴,沙哑道:“带路。”
三人不再多言,身影迅速消失在问神台的废墟与渐浓的暮色之中,只余下山风呜咽,预示着一段纠缠多年的恩怨,即将迎来最终的答案,而更大的风波,或许也正在暗中酝酿。
暮色如纱,轻轻笼罩着周睇楼斑驳的轮廓。
当宋茴随着唐俪辞和柳眼踏过那道半朽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腐木与干枯桃花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时光腐朽的味道。
曾经欢声笑语的院落,如今只剩蛛网纵横,落叶满地。
院内荒草离离,已长到膝头。曾经光洁的石板小径被厚厚的落叶覆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唐俪辞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片荒芜,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难得地泛起一丝涟漪。
他记得春日里,方周总爱在院中那棵老桃树下煮茶,茶香袅袅间,给他们讲江湖上的趣事。
柳眼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石灶台上——那里如今爬满了青苔。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多少个深夜,他与傅主梅偷偷在这里开小灶,方周明明听见动静,却总是装作不知,直到香味实在太诱人,才会披衣出来,笑着分走一碗。
“这里曾经……”宋茴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虽未亲历,但空气中残留的温暖气息,墙上那些稚拙的刻痕,窗棂上尚未完全褪色的剪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热闹。
“很热闹。”唐俪辞接过了她的话,声音低沉,“小傅总是在厨房里折腾,弄得叮当作响。方周就坐在那里,”他指向廊下某个位置“教书”
“我一直告诉自己,”柳眼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了许多,“不要再上你的当。我真的很讨厌你,从一开始就讨厌,到最后……还是讨厌。”
唐俪辞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中间呢?”
柳眼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没这么讨厌。”
唐俪辞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走到二层平台的转角,柳眼停下了脚步,望着唐俪辞的背影,忽然道:“唐俪辞,其实……我是嫉妒你。”
唐俪辞闻言,也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