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烛火通明,江风透过洞开的窗户带来一丝凉意。
池云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堆账本里,手里那本甚至还是倒拿的,他哀嚎道:
“唐狐狸和老沈去了琼台,也不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些鬼画符,看了一下午,头都大了!”
账册堆积如山,阿谁、唐森、唐饼各自伏案疾书。
宋茴也坐在一旁,她面前摊开的账本与其他人的并无二致,但她的姿态却截然不同——并非逐行细读,而是指尖轻快地掠过页面,目光如扫描般迅速上下移动,偶尔停顿,用一支细毫朱笔在空白纸笺上记下几个旁人看不懂的符号。
她神情慵懒,仿佛只是随手涂鸦,与池云的焦头烂额形成鲜明对比。
唐森推了推眼镜,沉稳道:
“余家既行瞒天过海之事,必会小心掩盖,查找线索如同沙里淘金,需得明察秋毫。”他说话时,目光赞许地掠过对面翻页飞快的阿谁。
“不行了,老子得去吹吹风,再待下去要炸了!”池云嚷嚷着爬起来,揉着太阳穴出去了。
阿谁依旧专注,唐森将一册账本递给她:“阿谁姑娘,你看这几笔……”
阿谁接过细看,片刻后指向一处:“这账目似有蹊跷。您看,去岁六至九月,这船经淮河数城,报运的是剑王城特产如意果。”
唐饼抬头,稚气道:“如意果是特产没错呀?”
阿谁肯定道:“时节不对。如意果五月开花,九月结果,十月方是盛产上市期。六月离港的船,绝无可能载运当季如意果。”
“对呀!”唐饼恍然大悟,“阿谁姐姐好厉害!”
唐森微笑颔首:“不错!顺着此船卸货地追查,必有所获。唐饼,详录。阿谁姑娘,我们再筛一遍同期账目。”
宋茴听着他们讨论,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她放下朱笔,拿起另一本厚重的总账,随手翻了几页,忽然出声,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只盯着单船。唐管家,你看去年六月所有标注运送‘特产’‘珍玩’的船只,它们的漕运费用结算方式,与同期运送普通货物的船只相比,平均溢价了三成七。而且,”她指尖在几个分散的条目上轻轻一点,“这几笔看似无关的短期借款和意外损耗赔偿,时间点和金额,恰好能与这些溢价对得上。像是特意做平的。”
唐森闻言一怔,连忙拿起算盘噼啪作响,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惊异:“宋姑娘所言不差!精确到厘!老夫惭愧,竟未一眼看出这关联……”
他重新审视地看向宋茴,这位平日存在感不强的姑娘,此刻眼神锐利如刀,对数字的敏感和账务结构的洞察力,简直骇人听闻。
阿谁也惊讶地看向宋茴,眼中流露出钦佩。
宋茴却已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碰巧罢了。”
她轻描淡写,继续用朱笔在她的纸笺上勾画,只有偶尔看向阿谁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更深沉的审视——这姑娘翻账本能如此快,恐怕不止是细心那么简单。
在这方面有天赋?人才啊——宋茴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