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宏亮厚重、震人心魄的钟鸣骤然炸响,如同实质的音波,裹挟着无形的气浪,以钟楼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前院所有的喧嚣,瞬间被这声钟鸣压了下去。
宋茴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以及耳膜那短暂的嗡鸣,神色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四年间,她已非初次见识他这般神乎其技的手段。
钟鸣余音渐散,风也似乎随之歇止。前院的纷乱,想必已暂告段落。
果然,不多时,池云便领着一名执剑的飒爽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一身劲装,眉眼英气,正是中原剑会邵延屏的弟子钟春髻。
钟春髻一入院中,目光首先落在披着唐俪辞皮裘、神色稍定的阿谁身上,快步上前关切道:“阿谁姑娘!你没事吧?”
她随即转向树下安然品茗、仿佛置身事外的唐俪辞和站在阿谁身边浅绿罗裙的女子宋茴,抱拳一礼,言辞清晰却不失锋芒
“在下中原剑会钟春髻,奉家师与剑会之命,特来请公子协助调查三日前城中郝府满门被灭的血案。惊扰之处,还望海涵。”宋茴微笑颔首
唐俪辞并未立刻回应,只是优雅地放下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钟春髻在面前的蒲团落座。
钟春髻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几上精致的茶具和那未完成的木偶,却并未去碰唐俪辞示意她饮用的那杯茶。
她开门见山:“敢问唐公子,三日前的戌时至亥时之间,人在何方,做些什么?可有谁能够作证?”
唐俪辞执起茶壶,为自己缓缓斟了七分满,浅啜一口,方才抬眼,淡淡反问:“你明知非我敌手,为什么还要进来见我?”
钟春髻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压下心头不悦,正色道:“若我身亡,便证明你与郝府血案相关。用我一条命,换得一个确凿的真相,值得。”
一旁的池云挑了挑眉,插话道:“哟,是邵延屏的徒弟?倒是有点你师父那认死理的劲儿。”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
唐俪辞却仿佛没听到池云的话,悠悠再斟了一盏茶,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你明知非我敌手,为什么还要进来见我?”
钟春髻心头火起,但依旧按捺着性子
“在下奉剑会之令查案,职责所在。如果阁下继续闪烁其辞,意图折辱,就莫怪在下以嫌犯之名,通缉阁下。”
唐俪辞摇了摇头,放下茶盏。他倏然抬眸,那双平日里看似温和的眸子,此刻却如寒潭深涧,一股迫人的气势无声弥散开来,笼罩住钟春髻。
他第三次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明知非我敌手,为什么,还要进来见我?”
钟春髻被他骤然迸发的威势所慑,呼吸一窒,竟一时语塞。
然而下一瞬,唐俪辞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势,重新垂眸,专注于手中的茶盏,仿佛刚才那慑人的一问只是错觉。
池云早已不耐,掏了掏耳朵:“唐狐狸,你是喝茶把喉咙灌哑了?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是吧?”
钟春髻先是因这明显的忽视而愠怒,霍然起身。但就在起身的刹那,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唐俪辞这三问背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