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影宗深处,宗主易卜的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
他独自坐在檀木桌前,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眉头微蹙,近日常感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中流逝。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瓦片被风拂动,又似夜猫蹑足。
“谁?”易卜豁然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向声音来源处的阴影。
烛火轻轻摇曳,那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同水墨晕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来人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渊、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眸。
易卜心头一震,能如此避开重重守卫,无声无息潜入此地,绝非寻常之辈。
他心念电转,结合近日暗河异动的零星情报,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暗河的新大家长,慕茴?”易卜强自镇定,放下茶杯,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
“你不守在暗河总舵,深夜潜入天启,闯入我影宗重地,意欲何为?”
慕茴黑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勾了一下,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波澜:
“易宗主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多问?明人不说暗话,暗河今日前来,是正式通知易宗主——自今夜起,暗河与影宗,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易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嗤一声,“慕大家长,你是在跟老夫说笑吗?影宗掌控暗河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情分。你以为,暗河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易宗主以为,”慕茴向前轻踏一步,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我今日为何敢独自前来‘通知’你?”
易卜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你想要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运转内力,擒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这一运功,他脸色骤变!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往日奔腾不息的内力此刻竟如同沉睡的死水,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没有丝毫反应。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艰难,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你…你对我下了毒?!”易卜骇然,试图高声呼救,“乌……”
“鸦”字尚未出口,慕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般的调侃:“别喊了,易宗主。你倚重的那些‘乌鸦’,此刻自身难保。”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嚎,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整个影宗总部,静得可怕。
易卜面如死灰,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挑衅,而是一场蓄谋已久、雷霆万钧的剿杀。
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拿起桌上的佩剑,冰凉的剑锋缓缓架上了他自己的脖颈。
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让他恐惧得几乎窒息。
“慕茴…暗河今日灭了影宗,就不怕皇家震怒,将你们连根拔起吗?”易卜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皇权来震慑对方。
慕茴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嘲弄:“这就不劳烦易宗主费心了。没有万全的把握,暗河,是不会来的。”
易卜瞳孔猛缩,她竟然连皇室的反应都算计在内了?
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慕茴那戴着黑色手套的纤指,如同弹奏琴弦般,优雅而轻微地一动。
“呃……”
易卜只觉得脖颈一凉,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瞪大的双眼中,最后倒映着的是慕茴淡漠转身的背影,以及窗外那骤然亮起的、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