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3

最初，她只是觉得苏昌河“有趣”，像一团看不透底色、却始终在跳跃的火焰，吸引着她去观察，去分析。

她习惯了在团队行动时，一边冷静地布下陷阱，一边听着苏昌河在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毒舌地点评目标的身法破绽，或是天马行空地计划着任务结束后要去哪里“打秋风”，他那旺盛的生命力和永不枯竭的“鬼主意”，常常让她在紧绷的杀戮间隙，忍不住唇角微勾。

那是一次联合任务后的休整。

众人分散在破庙各处休息。慕茴坐在廊下，就着清冷的月光，仔细擦拭着傀儡丝上沾染的血迹。

苏昌河拎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将葫芦递过去。

“尝尝？刚从那死胖子身上摸来的，据说是三十年的女儿红。”他笑嘻嘻的，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慕茴瞥了他一眼，没接：“不怕我下毒？”

“啧，”苏昌河不满地咂嘴，“小茴茴，要对你的合作伙伴有点信任嘛！再说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你要真想毒死我，刚才我被三个老家伙围攻的时候，袖手旁观不就得了？何必浪费你珍藏的‘清风酥’帮我一把？”

慕茴动作一顿。那时情况危急，她出手更多是出于大局考虑，不想损失一个重要战力，却没想到这家伙眼尖得很。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分享着一壶酒，谁也没再说话。月光洒在庭院中，将血腥气都冲淡了几分。

苏昌河难得没有聒噪，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神不再有平日里的算计和疯狂，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慕茴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经历生死之后，能安静地陪在身边，不需要言语，似乎……也不坏。那一刻，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而苏昌河，他看着慕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清冷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平日里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

他想起她刚才出手时那精准狠辣又飘逸如仙的身姿，想起她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也想起她偶尔被慕青羊逗笑时，那昙花一现的、真实而柔软的笑意。

他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有点麻。他默默地将身体侧了侧，为她挡住了从破窗吹进来的、带着寒意的夜风。

又一次，苏昌河因行事张扬，惹上了硬茬子，虽然最终解决了目标，自己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肩头还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强撑着回到临时据点，脸色苍白，却依旧扯着嘴角对迎上来的慕茴笑：“没事，小伤……”

话没说完，就被慕茴冷着脸按坐在椅子上。“闭嘴。”她动作利落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眉头蹙紧。她调配伤药的手法精准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