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被车灯撕成白线，他们已经靠近南岸B桥的背坡。风里有河泥和机油的混合味，脚下碎石在手电斜照下闪着碎银。

林舟蹲在沟边，斧柄靠在膝上。耳机里是楚瑶的低频回波：“快车脚步差不多到位。你们三秒后移动，记住节拍。”声音只短短一句，像计时器落针。

“记住规则，带回孩子，拿到证据。”林舟的口气像铁钉。四周的人点头，动作收紧。

赵玥先动。她侧移，掌心推出一层薄雾，冰气在夜里像刀口。两侧的土堆里，苏雅的藤索像蛇一样盘着，尖刺朝外。楚瑶把干扰器推进频谱，屏幕上跳出假的检修回放，像一面帆挡住夜视镜的视线。

车队比预想的更谨慎。远处两辆厢式车带着护卫抄过桥面，轮胎碾过石子发出低沉的闷响。车灯像巨眼，照到树影就磨碎成斑点。

林舟计时。三秒。两个动作。赵玥一抬手，冰雾裹向前方护卫的枪口。霜冻瞬间使金属发出高频的爆裂声，枪机卡住。那一刻，空气里有一种被剥掉保护膜的脆裂感。

苏雅一纵，藤索像捕兽器抽出，带刺的一圈准确地勒住了第一辆车后门。一只靴子被缠住，脚踝被勒住的瞬间，男人身体一个不稳，撞上车门。车门砰的一声，开启被钩住。

“上！”林舟低喝。他像突刺的破风，速度被晶核短暂放大，跨到车侧。一只手抄起手铐，另一只按住司机的肩胛，电流从斧柄里抽出，像小蛇在金属间翻动，司机抽搐，车子失了控制。

短促。混乱。两名护卫跳下，想开枪。赵玥一个前冲，用冰盾横推，把他们逼到车侧，冰盾碰到车体，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楚瑶在无线里接入对方频道，植入假的“撤回令”，对方耳机里突然多出误导指令：把注意力赶往北侧临时路障。

“疯抢时间窗口！三分钟！”楚瑶报告口气有点急。她的指尖按在平板，屏幕上的频谱像被刀划过的波纹，跳动得厉害。

林舟翻开车厢。保温箱里铺着旧毛毯，盖布下有一个小塑料箱。箱盖打开，几声孩子的抽泣钻出来。里面有三个小儿，脸颊细软，眼睛被惊得放大。念念靠在苏雅怀里，纸船紧握，眼神又是害怕又是确认。

“孩子！”夏晚晴把手伸进箱里，触到一个小手臂，皮肤发烫。她皱眉，动作老练，掏出小瓶碘伏和针剂：“先止血消毒，别让他们吸入烟尘。”她的手稳。孩子吐出一口气，像是被从冰面拉起来。

车里还有一言。隔层里躲着几个文件包，油渍浸过。林舟把其中一包拽出，摊开在手电光下。里面是一本小册，护膜被撕开过，里面贴着照片、名字和时间表——确切到小时。每页边角都有红色印记，印章上模糊写着“柏林别院”。林舟的指尖在纸上划过，触到那印章的粗糙。

“拿证。”他把文件交给楚瑶，“拍照，上链备份。别留任何原件在外头。”

楚瑶把平板举起，屏幕闪着白光，像把现实切割成数据流。她音速快，边操作边说：“我把照片和频谱同步。晶核样本我也录了，发现微量金属扰动标识，和兴业仓的批次数据库有匹配。我们要把这份匹配做成时间线。”

被挡住的护卫试图挣扎。林舟没有做残酷的动作，只把一名护卫按倒，把斧柄顶到他脖颈侧，力道到位但不致伤命。那人眼里有狠戾，也有惊恐，他咬牙：“我们只是领命，别把我们当主谋。”

“名字。”林舟简短。手指像钉子。

护卫咬牙说出一串名字，其中一个熟悉的姓氏被重复两次。听到那姓，楚瑶的手一顿。她小声确认了一下：“有个‘张处’在名单上。还有——有一处地址标注：南岸旧港B栋，柏林别院。离我们现在位置不到三公里。”

“带回。”林舟的命令简短有力。孩子收好，文件备份完毕，五颗幼崽晶核被楚瑶封存进屏蔽袋。夜风把车里的汽油味吹成更重的刺。念念的纸船被苏雅轻轻展开，递给被救的小孩，像是旧世界的信物。

“主车跑了。”赵玥忽然说。她的视线穿过桥面，那边黑影像滑开的潮水，几辆车在北边斜道上消失。她的声音里有不甘，但更有立即的计算：“他们把主力引开，换了路线。”

林舟没愣。他把手放在被捕的护卫肩上，像是把某种秤砸下：“我们现在有三样东西：孩子、名单、和晶核。先跑掉的那队说明他们知道一定会有人碰，他们有预案。真正的主谋不会露头。把这些证据送回青墟城，今晚我们先守住这条线。明早再去柏林别院。”

被押的护卫被铐在货车旁。楚瑶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新的频谱，她眉心一皱：“他们用过‘回流掩码’，短暂跳频。能探出他们大概南移方向，但信道很干净，无法直接追踪到确切位置。”

“让李刚带两辆车回去。”林舟的节奏不乱，“我带三人在这儿守着，等天亮做二次侦察。余下人先把孩子送进界域净化区，然后立刻把这份证据匿名上链。我们要逼出对方。”

夏晚晴抱起最后一个孩子，给他擦唇角的血迹：“小小的有点发烧。把他先隔离，给他两针抗感染——足够撑到白天。”她的手法平稳。孩子在她怀里睡着，呼吸稀软而平。

苏雅站在林舟旁边，手里还缠着藤索。她看向被押的男人，声音低：“他们会回来报复吗？那主车跑了，他们会不知道我们截的是货还是人质吗？”

林舟看她。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在脸颊上，藤索在灯光里投下锐利影子。他说：“不会坐以待毙。今晚他们会试探。我们把证据留住，他们就必须回应。我们不能只救人，也要让他们露出底牌。”

被押者里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后悔似的哆嗦：“那边有人，叫……叫‘余凯’。我们接命来自一个叫‘余凯’的人——他在南岸有‘柏林别院’的一层控制权。他说‘要活的治愈者，别杀。’”声音像被刀削短。

一句话把风切成了更尖的声。林舟的身体一僵。余凯，这个名字像从旧账里抽出一根针。他没有立刻反应，手指轻轻摸到玉佩的边缘，温度恰到好处。

“把这人押回去审。今晚先别公开余凯的名字，免得他们立刻把孩子再转移。”林舟的指令像掷铁。楚瑶已经把刚才录下的语音片段封存，屏蔽上传到青墟空间，三处备份完成后才松口气：“我把语音和名单做了时间戳，附着晶核样本。青墟空间已经记录了指纹和照片，只有议会和林舟能调取全部原件。”

夜晚像一张布被折叠。他们把被救的孩子送回界域净化区，隔离、测温、打针、记录。念念在礼堂的角落里画了几只纸船，像在给夜里放的灯记名。林舟把那本标注着柏林别院的册子放进青墟空间保密格，格门合上时有金属的轻响。

回到营地，林舟在墙上的黑板写下三条：一，明晨四点派两队侦察柏林别院；二，今晚把被押者的通信记录扩散到可信节点，诱导对方回拨；三，若余凯真实存在，设圈套先抓其外围，别冲主峰。

他合上黑板，转身看向正在值守的众人。灯火把每张脸的影拉长。林舟把手搭在斧柄上，像放下一件武器，也像放下一个决定。

“明夜再动手。”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窗外，河面有轻微的波纹，像时间在夜里翻页。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