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截获的余震还在营地里回荡,没人闲着,夜色像薄布被一把刀割开新的缝隙。
押解帐篷里的灯光冷得发白。五个被捆的黑风小队员靠着帆布,眼神里都是算计与惊恐混合的光。林舟把诺基亚放在桌上,屏幕上的录音波形忽闪,像条不耐烦的虫子。他没坐,背靠着帆布门,手指敲着斧柄,节奏里有笑也有审判的意思。
“讲。”他把话压到最小音量,却像雷管一样能炸碎沉默。
带头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硬:“我们只是雇佣兵,名字不重要。任务——运物资,接命执行。孩子…有名单,但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内。”
“谁下的命令?签字的人是谁?”林舟不急不躁,语气里装着一把秤。每个字都要把对方掂量出来。
男人嘴唇动了半晌,像在拼凑词汇:“‘张处’署名。我见过照片,是个戴金框眼镜的中年人。别院名叫‘柏林别院’,地址在南岸旧港区B栋——今晚有人把东西转过去。”
帐篷外传来鞋底轻响。楚瑶的头探进来,手里有平板,屏幕上是她刚从车队通讯里截出的频谱回放。她插嘴:“我们有车载录音回放,和你们口供吻合。录音里提到‘优先运医疗目标’、‘二号车夜半到达’。但我们还没把位置放到公开目录里。”
林舟伸手,从青墟空间里掏出那张被油渍浸湿的名单,用手指沿着名字划过。灯光把名单上几行字拉长,字迹被血迹和汗水擦得模糊,但“孤儿院”几个字清晰可辨。夏晚晴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着一瓶碘伏,听到“孤儿院”时声音绷断:“孩子名单里有五个我们知道的名字,年纪最小三岁。若他们今晚被转运——”
她的话没说完。帐篷里安静到能听见针落。念念在另一端的毯子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一只纸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的声音里藏着颤抖。
“你们把孩子换车了吗?”林舟把问题压成短句。短句像敲门,必须得有人应答。
那人咬牙,眼珠子里有血丝:“我们负责押运晶核和几箱保温箱,有人来接货——两辆厢式车,一辆内装儿童安置包。安排写在单子上,但具体谁下令,我只接命令,司机叫‘阿峰’,车在南岸B桥等候。”
“阿峰。”林舟低声重复,像在记号。然后他站起来,一步跨到帐篷门口,外面的空气带着汽油和烧焦油布的味道。赵玥在门外站着,冰盾靠在身边,掌心白气里有雾。她点头:“我和三人,立刻把外围冰压阵列升起。楚瑶,你把那辆车的频谱和那个‘阿峰’的语音样本合成,做成回放诱导。夏晚晴,你跟我来——孩子一到,我们马上做紧急隔离。”
“等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帐篷后传来。是张强,他把包放在桌上,手指有些颤,指缝里还沾着汽油渍。“我们不能盲冲。那是黑风的主力补给线,他们设伏很密。林哥,咱们得先做假信号把那路线引开——把他们的回传搞成前夜,再去抢车,这样风险可控。”
林舟看他一眼,眼神像刀。他不立刻赞成,也不回避:“我们没时间把所有人都说服。孩子在那,时限比安全更重要。你说的诱导,马上做;但我们不能只靠诱导等结果。有人得去点。点上取证,带回孩子样本并确认别院位置。点的人少,快,带回要证据。”
众人争执了三句。最终的分配像裁剪:楚瑶负责电磁诱导,远端牵扯人力;赵玥带两名安保在正面控制;苏雅与夏晚晴负责孩子接收与应急隔离;林舟——当然是林舟,他自选去侧路潜入,目的直指厢式车与所谓的“柏林别院”交接点。时间点:01:30出发,理由是夜深人静、巡逻密度低。
“谁跟我?”林舟看着每个人。沉默像被压成板子。
赵玥第一个上前:“我去。冰盾在狭道能堵车五秒到十秒,给你窗口。”她的声音平静,但眼里有锋利的光。
楚瑶没有犹豫:“我在车道外五百米布设诱导广播。再晚十秒他们会收到‘维修通告’,把视角移走。频谱我已经做了模板。”
苏雅握住念念的小手,手心传来温度:“我随救护队去接人。孩子一到,我罩着他们。”
夏晚晴递来几小瓶混合消毒剂和两支抗感染针:“带我的包。任何可疑伤口先处理,别让那个运输过程变成感染扩散。”
决定形成像钉子落入木板。林舟把临时任务单甩给楚瑶,上面写着时间、线路、联络指令和应急撤离点:兴业仓—南岸B桥—柏林别院路线的节点标注、三处备用撤退口、两处可供快速封锁的桥梁。每一个节点旁边都写着人数与预计时间窗。
准备快速而无声。营地里的人像机器,熟练地取出黑布、夜视面罩、铁丝与解锁工具。林舟在行囊里放进两只诺基亚、三包绷带、四支抗感染针、两副备用呼吸罩、十米绳索与一个小型电磁干扰器——楚瑶亲手调试过,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十秒的回音假像。苏雅把藤圈编成两条,像放风筝的绳索,带刺的一侧朝外。
“别大意。”林舟把手搭在念念肩上,声音只是很轻,“今晚有两个任务:取证和救人。带回孩子,带回来证据。别带悲剧回来。”
念念紧紧抿着嘴,像要把恐惧塞进肚子。她的眼睛湿了,却没有哭。苏雅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道:“我在,你就闭着眼睛睡。等我回来,我们去摘更多薄荷。”
林舟点头。短句像命令,效率像刀。帐篷外,楚瑶把最后一个信号注入对方频道,频谱上的波纹像被人搅开的水面——噪声与模拟回放被整合成一份有迷惑性的“维修通知”。她对着耳机说:“我给他们十二秒的盲窗,十秒内你得搞定车,带回两个有价值的物证。我保证不会有人从远端立刻调度回来,但这时间要把握住。”
“懂了。”林舟双手握紧斧柄。雷在他手指里像潜伏的虫,身体里有种清晰的冷静。他最后把一个小纸包塞进青墟空间的临时格——里面是一份复制好的名单和录音备份,若他们此行失败,证据至少能在被动条件下被公开,逼对方露出更多破绽。
出发前的两分钟,林舟在营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火堆还在,孩子们的呼吸节奏像多年前的钟摆,平稳而脆弱。他没有说再见,只有一句命令:“按表行动,任何偏差立刻撤。两小时不回,自动撤队。”
车灯下,他们像被剪影。赵玥把冰盾背在肩上,楚瑶收起平板,手指贴在干扰器的开关上,苏雅把念念揽进怀里,夏晚晴把药包系紧。林舟最后把玉佩的边沿擦拭了一下,金属在灯光里反出微光。格门轻响,像把一页页能量封存。
他们消失在夜里。只剩下帐篷口那盏微弱的灯光在风中摇晃,照在黑板上那行字:01:30——柏林别院线路突袭,四人潜入,诱导封锁。时间像针扎进营地的皮肉,留下一圈紧绷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