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回来正好赶上晚饭，这几天入住的客人不多，杨老板在餐厅里亲自布菜。八仙桌上菜式简单却精致：小炒黄牛肉鲜辣爽口，香气扑鼻；清蒸鳜鱼鲜嫩可口，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藠头炒腊肉香气扑鼻，腊肉的咸香和藠头的清爽完美融合；时蔬豆腐汤清淡养胃，还有一碟靖港特色的毛毛鱼，香辣入味。

OO端着一钵米饭出来，依旧垂着眼，将饭轻轻放在桌心，又悄无声息退回厨房。

饭后，大人们在一楼喝茶闲聊，两个少年上楼休息。经过楼梯转角的小书桌时，看见OO正就着台灯读一本英文书，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张桂源瞥见书名——《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廊桥遗梦。

回到房间，陈浚铭推开窗。夜色中的沩水如墨玉带，对岸有零星渔火，明明灭灭。张桂源也走过来，并肩倚在窗边。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凉意。陈浚铭的T恤被吹得贴住背脊，张桂源很自然地伸手将窗掩小些：“别着凉。”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浚铭心里某处软软一动。他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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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陈浚铭便被隐约的诵经声唤醒。声音来自远方，低沉悠长，如涟漪般在晨雾中漾开。他起身推开窗，见张桂源也已站在隔壁窗前，正望向声音来处。

“是开福寺的早课。”杨老板不知何时站在院中，仰头对他们说，“离这儿不远，走路一刻钟。想去的话，现在正是时候。”

两人简单洗漱后出门。清晨的老街空无一人，麻石路湿漉漉的，倒映着青灰色的天光。循着诵经声走去，穿过几条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寺依山而建，黄墙黛瓦，飞檐斗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门匾额上书“古开福寺”，字迹苍劲。

寺内已有香客，多是老人，手持香束，面容虔诚。他们跟着人流走进大殿，檀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陈旧木头与香烛的味道。殿内供奉着千手千眼观音，金身斑驳，但低垂的眼睑、微扬的唇角，依然慈悲庄严。

陈浚铭仰望着佛像，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菩萨千手千眼，是为看遍众生苦，救度一切难。”那时他还小，不解其中深意，此刻站在佛前，却莫名有些懂了——人间苦难千万种，菩萨的慈悲也要有千万种化身。

张桂源已在一旁请了三炷香，分给他一支。两人在佛前站定，闭目，持香，心中默念。陈浚铭不知该祈什么愿，思绪纷乱间，只浮现出身边人的侧影——晨光中，张桂源睫毛微颤，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插香时，陈浚铭的手不经意擦过张桂源的手背。皮肤相触的瞬间，如静电掠过，两人俱是一顿。香灰簌簌落下，在香炉里积成小小的灰白的丘。

从大殿出来，沿着回廊往后山走。晨雾渐散，露出寺内古木参天，多是樟树与银杏，树龄皆在百年以上。树身挂满祈愿的红绸，风过时飘飘如幡。

“去求个签吧。”张桂源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