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韩珍眨了眨眼,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或轻笑,而是微微蹙起眉,像是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
像是褪去了所有防备:
“是”
“很特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到……有时候会觉得烦。”
申惟的心猛地一沉,又因前半句高高抛起。
烦?
他立刻追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烦’是什么意思?”
韩珍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执着于这个词,睫羽轻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这短暂的沉默像一根细绳,勒紧了申惟的呼吸。他看着韩珍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那个盘桓在心底最深的问题,终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那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再次被抽空。申惟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紧紧盯着韩珍,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等待着那个能将他送入云端或打入深渊的答案。
韩珍似乎被这个过于直白的问题击中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但最终,他没有。他重新迎上申惟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空气仿佛凝滞了。韩珍眨了眨眼,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者用轻笑化解,而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检索脑海中的答案。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如果不重要,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更不会……让我觉得烦了。”
“我有多重要?重要到哪种程度?”
韩珍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在透过申惟看向某个虚空中的答案:
“重要到……在很多人里,会第一个看到你。
重要到……你碰我的时候,”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背,那里曾被申惟在田间借递勺子的契机反复触碰,
“这里会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
程度……大概是‘如果失去这种特别,会觉得世界变得很吵又很空’的程度。”
申惟的呼吸窒住了。
他从未听过韩珍如此毫无保留的剖析,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吐真剂……是真的?
他乘胜追击,问出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却从未在对方清醒时得到过正面回应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
滴,哒,滴,哒
申惟的心跳得很厉害
这一次,韩珍没有犹豫,没有发笑,更没有移开目光。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申惟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喜欢”
————喜欢
这两个字,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它穿过耳膜,直直砸进申惟的心脏最深处,在那里引发了一场无声的爆炸。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所有深夜里的反复咀嚼,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底汹涌而上,瞬间冲垮了他平日里构筑的“铁壁”,几乎要从他眼眶里满溢出来。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是长期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骤然见到强光时的不适与狂喜。
原来,
他真的听到了,
从这个他以为永远只会用沉默和轻笑回应的人口中,
如此清晰地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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