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品牌方那边，还有没有继续沟通的可能？”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公关部的小年轻摇了摇头，“我们今早又联系了一次，对方的回复很官方，说‘合作方案已经最终确认，感谢贵司的关注与支持’。意思就是——没戏了。”

姜觅的手指停下了敲桌面的动作。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住什么东西。放下水杯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张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老赵那种带着商量的语气，也不是小刘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带着点刺的。

“我想知道两件事。第一，这个代言到底是怎么丢的。第二——公司打算怎么办。”

她说完，靠在椅背上，双手重新抱在胸前，等着。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张泽禹身上。

张泽禹坐在主位上，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深秋的夕阳正沉到高楼后面去，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代言已经丢了，追不回来。”张泽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但澜黛不是唯一的口红品牌，姜觅也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姿笔挺。夕阳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你今年三部杂志封面、两个综艺常驻、一部电视剧杀青。数据我都看了——杂志销量破纪录，综艺收视率前三，预告片播放量过千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觅脸上。

“年底还有三个代言在谈——国际护肤线、轻奢包、高定珠宝。任何一个的含金量都比澜黛高一个档次。这些，才是你应该站的位置。”

姜觅抱在胸前的手臂松了一点。她看着张泽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好。”张泽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是姜觅，你的价值不需要澜黛来证明。公司会持续为你接更好的代言。”

姜觅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带刺的笑，而是真的、短暂的、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的笑。

“行。”她说，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身，“张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其他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离开。小刘最后一个走，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空了。

投影仪的蓝色待机画面还在幕布上嗡嗡地亮着。窗外，最后一抹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城市的天际线变成一片深紫色的剪影，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

张泽禹坐在主位上，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壁纸上还是那片平静的湖面，远处是连绵的山。他点开微信，通讯录那一栏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新的好友申请。

他点进去。

头像是一张逆光的侧脸照，看不清表情。昵称写着“姚枝”，地区是“安沂”。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我是沈姚枝，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张泽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到远，从暗到明。

他的手指落下去。

“通过验证”。

屏幕弹出一行小字：你已添加了姚枝，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对话框是空白的。一个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地等着他打字。

张泽禹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光标一直在闪。他锁了屏幕，手机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