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风娱乐占据了这栋写字楼的十八层和十九层。

张泽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从一楼跳到十二、十五、十八。电梯壁面擦得很亮，能照出他的轮廓——黑色风衣，浅灰色围巾，身姿笔挺。他伸手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指尖碰到那个红色的小鱼发卡，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面就是俊风娱乐的前台。一整面磨砂玻璃背景墙上嵌着公司的logo，灯光从背后打出来，冷白色的光，很干净，也很冷。前台坐着一个女孩，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腰绷得笔直。

“张总。”

张泽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的脸。一个名字从脑子里自己冒了出来——小林，行政前台，去年校招进来的，学播音主持的。工作挺努力，待人也很亲切。

这些信息不是他刻意回忆的，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浮出来，像是他一直都知道。

“小刘呢？”

“刘特助在会议室门口等您。”小林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眼睛往走廊尽头瞟了一下，“姜姐已经到了。”

张泽禹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开放式办公区在走廊的左手边，格子间里坐着十几个人，有做经纪的，有做宣传的，有做商务的。他经过的时候，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假装很忙。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张泽禹没有多看。他沿着走廊往里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俊风娱乐旗下艺人的海报，男男女女，一张张精致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专业的光泽。他扫了一眼，认出其中几个——不是靠这个世界给他的记忆，而是靠那张海报下面印着的名字。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块磨砂亚克力牌，刻着“会议室”。小刘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平板电脑，看见他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按了启动键，快步迎上来。

“张总。”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特助特有的、在紧急时刻依然要保持专业的那种紧绷感，“姜姐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经纪人和公关部都到了。”

张泽禹看了他一眼。小刘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蓝色西装，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看起来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知道了。”张泽禹说，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一张深棕色的长桌占据了房间的大半，桌上摆着几杯已经凉了的水，投影仪开着，蓝色的待机画面投在白色的幕布上，嗡嗡地响。长桌两侧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摊着笔记本电脑或文件夹，表情各异。

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盯着桌面发呆，有的在小声交头接耳。

但所有的目光，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张泽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主位旁边那个位置上。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长发烫成大卷，披在肩后，衬得一张脸又小又白。

五官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美，眉峰高挑，眼尾上翘，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饱满而锋利。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深秋里的红玫瑰，艳丽，张扬，和这间灰白色调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姜觅。

她看见张泽禹进来的那一刻，放下了一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看着张泽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总终于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句台词，“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