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姚枝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全在沈哲洋身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玄关,蹲下来,捧起弟弟的手肘,看着那片混着灰尘的伤口,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弄的?”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但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气,“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沈哲洋的声音矮了三分,但嘴还是很硬,“这次真没有。”
“那这是怎么——”
沈姚枝抬起头,顺着沈哲洋的目光,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门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黑色风衣敞着怀,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格子围巾的边缘。
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睛格外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嘴唇微微抿着,薄薄的,带着一种不太合时宜的冷硬。
他站在那里,既不向前迈一步,也不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门槛外面。秋风吹过来,风衣的下摆微微扬起,他纹丝不动。
沈姚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是久别重逢,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走遍了大半个中国,问了无数人,贴了无数张寻人启事。他把他们的合照放在枕边,每天睡觉前看一遍,怕自己忘了她的样子。他把她的笑容刻在脑子里,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翻出来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色的绸缎睡衣,一张脸美艳动人,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她甚至没有认出那条围巾。
浅灰色格子围巾,她亲手织的,花了一个冬天。红色小鱼发卡,她别上去的,说这样就不怕在人群中走丢了。
现在这些东西就在她眼前,她什么都没想起来。
张泽禹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那片落叶的边缘被他捏得发软。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客气。”他说,“正好路过。”
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她的手指还搭在沈哲洋的手肘上,忘了收回来。
好看。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好看,是让人想要多看几眼的——好看。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感觉吸引着她想要靠近。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把手从沈哲洋的胳膊上收回来,站起身。
“这位是……”她问,目光在张泽禹身上又多停了一秒,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打量,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沈哲洋回头看了张泽禹一眼,“是他帮的我。那几个小子找我麻烦,他帮我拦住了。”
沈姚枝的目光从张泽禹的脸上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生的好看,可那张脸总是板着,冷冰冰的。
“谢谢你。”她说,语气客气而疏远,带着一个独居女性面对陌生男性时本能的礼貌和距离感,“我们家洋洋给你添麻烦了。”
张泽禹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蓄着一汪清水,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躲闪,更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长得还不错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