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萼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能明白字面意思。没过多久,她便觉得这位彩霞仙子实在无趣得很。
沈清芍看她坐立不安的模样,便莞尔一笑道:
“公主殿下,我这儿有好些小短刀,他们可有意思了。
不如我让近侍把他们叫来,陪您出去走走?我这儿的风景,比起凡间如何?”
青萼顿时喜笑颜开,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问:“我来的时候看见一群童子,原来那就是短刀啊?
因为本体是短刀的缘故,只能化作小孩子的模样,真是太有趣了!”
沈清芍朝门口唤道:“药研,过来一下。”
门外端坐着的药研侧过身,拉开障子门,起身默默走进来。
沈清芍笑道:“天界没有小孩子,咱们的四公主对你的兄弟们感兴趣的很。
你去把他们都叫来,到大广间陪公主殿下说说话。”
药研神色微微一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沉声应道:
“是,那就请公主殿下随我移步大广间,我这就去叫兄弟们前来。”
青萼一听要去见那群“小短刀”,眼睛更亮了,忙不迭应了一声,跟着药研出了屋。
廊下的风带着几分清冽的灵气,拂过她的发梢,她却顾不上细赏,只一心想着待会儿要见到的那些“有趣的家伙们”。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大广间。
药研先一步出了屋,片刻后,便带着几位短刀折返回来。
平野、前田、秋田、乱与五虎退依次站定,目光齐刷刷落在青萼身上。
“公主殿下。”药研语气一如既往沉稳,“这些就是我的兄弟。”
青萼被他们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反倒有些拘谨:“你们好,叫我青萼就好,别叫我公主殿下,怪无趣的!”
“我是平野藤四郎。”平野率先开口,声音清脆,“之前在天守阁门口看到您,还以为是哪位新来的审神者呢。”
“我是前田藤四郎。”前田点点头,“天界的公主,和我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青萼下意识追问。
“更……”秋田挠挠头,“更像普通人。”
乱笑眯眯地接过话:“我是乱藤四郎。公主殿下要是愿意,我可以给您讲讲我们在不同时代听到的传说哦。”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小声补了一句:“我是五虎退。这是我的小老虎。”
小老虎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又抬头望了青萼一眼。
青萼被这一连串的自我介绍弄得有些发懵,却也慢慢放松下来:“你们……经常去很多不同的时空间吗?”
“嗯。”平野点头,“我们会去修正历史的错乱,有时候是战场,有时候是村落,有时候是……”
“有时候是根本不想去的地方。”乱半真半假地叹气,“不过,也因此听到了很多故事。”
秋田眼睛一亮:“公主殿下要不要听?我们可以讲给您听。”
青萼犹豫片刻,轻声道:“天界的八卦传说我听了很多,可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们的故事,是现在的吗?”
“算是吧。”前田认真地说,“虽然是过去的时代,但对我们来说,都是刚刚经历过的。”
药研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
他清楚自己这些兄弟的性子,只要有人起了头,话匣子很快就会打开。
而青萼那双带着好奇与向往的眼睛,让他暂时压下了心底的谨慎,至少此刻,让她听听这些故事,并非坏事。
“啊?那些鬼这么厉害的吗?昴日星官那只大公鸡……原来他的羽毛有这么大的用处,早知道趁他不注意……”
青萼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最后干脆闭上了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乱藤四郎点点头,一把逮过五虎退怀里的小老虎搂在怀里顺毛,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道:
“轮到公主你了!牛郎织女的故事……那是真的吗?阿鲁基总是对我们说那是骗人的,只是神话传说而已。”
乱一问,秋田立刻竖起了耳朵,毛利从他们中间挤出一个脑袋,连包丁也放下了青萼刚送给他的“小玩意儿”,几双眼睛一齐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青萼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把脸埋进袖子里。
对凡人来说,那的确是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可对天庭,尤其是对她母后而言,这简直是丢尽颜面的一桩丑闻。
她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而冷静:“……按天规来讲,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发生。
织女是天孙,专司织云造霞,是天庭正式在册的神职;牛郎只是凡人,按照天规,神人之间严禁有私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位织女,跟你们的主人彩霞仙子不一样,她并不是那种能上战场、能以一己之力镇压一方的武神。
她一生的法力都维系在那件天衣上!天衣在,她是司掌云霞的天孙;
天衣不在,她就只是个空有神职、却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仙子。”
“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
织女在天河之畔沐浴时,被牛郎偷走了衣裳,也就是她的天衣。
没有天衣,她连腾云驾雾都做不到,更别说回到天庭!
在这种情况下,她被迫留在凡间,与牛郎成婚。从凡人的视角,这被说成‘一见钟情’;
但从天庭的视角,这是对天规的公然挑衅,也是对天孙的严重冒犯。”
“两人在凡间共同生活了数年,还生了一双儿女!直到后来,母后娘娘得知此事,才出面干预。
按照天规,神人相恋本就该被拆散,更何况是天孙在失去天衣、失去法力的情况下被凡人‘困住’。
于是母后以簪划河,将二人永远隔在两岸,只允许每年七月初七相会一次。”
青萼说到这里,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从结果来看,这已经是天规之下的‘从轻处理’了!若严格按律,牛郎与子女都该被抹去记忆,织女也要受重罚。
只是因为这件事在凡间流传太广,母后才退了一步,用鹊桥相会勉强维持了天庭的体面。”
她看向乱藤四郎等人,语气平静:
“所以,你们的主人说这是神话传说,也不算错。
在凡间,它被美化成了爱情故事;但在天庭,它只是一件违反天规的事故,被勉强包装成了一个‘结局尚可’的传说。”
“更何况是身为罪魁祸首的金牛星君。”这话青萼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并没有说出口。
这种牵涉甚广的天界丑闻,她再怎么心直口快,也知道不该在一群外人面前随意提及。
她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正好包丁将一杯甜酒递到她面前。
杯中酒液澄澈透亮,泛着淡淡的金黄光泽,杯口边缘还挂着几瓣细碎的桂花。
“这是……”青萼轻轻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味道和天庭的不一样。”
酒液入喉,先是一阵温润的甜意,随后是淡淡的桂花香在舌尖绽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与天庭那些以灵泉仙露酿成、入口即化的瑶池玉液和流霞酿不同,这杯酒里多了几分特别的感觉,可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这是我们本丸自己酿的桂花酒。”包丁有些得意地说,“用的是后山那棵老桂树的花,还有大家亲自种的糯米。我们叫它‘月下桂’。”
“月下桂……”青萼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名字倒也贴切。”
她放下酒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天庭的酒,清冽得近乎寡淡,而这杯桂花酒,却带着一种十分惑人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想要多喝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