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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世

北方的雪,三月的桃花

林晚的生日在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二个星期日

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喧嚣的祝福。伊森将她来到一处他名下不为人知的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星河般的灯火蜿蜒至远方,室内却只点着几盏昏黄温暖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柔和了伊森脸上惯有的冰冷线条。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一瓶昂贵的红酒已经开启,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完美,直到晚餐接近尾声,伊森放下刀叉,沉默地看着对面穿着他亲自挑选的晚礼服,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温婉动人的林晚。她咖色的眼眸里映着灯火,像蕴藏着星光的温暖琥珀,清澈,坚定,带着对他全然的信任——这份信任,此刻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良心。

他不能再隐瞒了。卡莱尔叔父的出现,医院里那充满恶意的探视,家族内部日益紧绷的弦……所有迹象都表明,风暴将至。他不能让她在无知无觉中被卷入,然后被撕碎。他要给她选择的机会,在她生日的这天,在他亲手为她营造的、短暂而虚假的温馨之后。

“[晚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送你一份……真实的礼物。关于我,关于温特斯这个姓氏背后,所有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林晚的心微微一沉,她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回望着他,无声地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她早已预感到他背负着沉重的过去,此刻,他终于愿意向她敞开那扇通往黑暗的大门。

伊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他开始讲述,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叙述一个与他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他从他那对名义上的父母开始——亚历山大·温特斯,那个冷酷、掌控欲极强、且因早年一次隐秘的伤病而完全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以及维多利亚·温特斯,那个美丽、智慧、野心勃勃,却只将婚姻视为政治筹码,对他这个儿子只有淡漠和利用的女人。

“[所以,]” 伊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怎么会生出我这样一金发怪物?]”

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自嘲。然后,他揭开了最核心的秘密——关于他真正的父母。

他的亲生母亲,一个拥有着耀眼金发和独特茶色眸子的混血儿。他的外祖是东方人,外祖母是英国人,一场不被世俗认可的爱情私奔到美国,生下了她。她继承了父母外貌上最极致的优点,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妖异而脆弱的风情。然而,这份美丽在贫寒的家境下,成了原罪。她在夜总会打工时,被亚历山大·温特斯看上,强取豪夺,成了被包养在外面的情妇。

“[亚历山大无法让她怀孕,就像他无法让维多利亚怀孕一样。]” 伊森的声音里淬着恨意,“[但他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继承温特斯这个姓氏、稳住他商业帝国和野心的工具。]”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亲生母亲遇到另一个男人之后——那个张扬、热烈、像一头嗜血孤狼般的男人,他名义上的叔父,卡莱尔·温特斯。

“[他们相爱了,或者……至少我母亲曾经以为是爱。]”

亚历山大的震怒可想而知。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弟弟,一个他视为玩物的情妇,联手给了他最大的羞辱。盛怒之下,亚历山大动用一切手段,将卡莱尔驱逐出家族,甚至亲手将他送上九死一生的战场。而为了维持体面,为了那个必需的继承人,他选择了最扭曲的方式——假装伊森是他自己的孩子。

“[我出生后,他就把我母亲像扔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伊森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回响,“[但这还不够……为了惩罚她的不忠,那个彻头彻尾的烂人,甚至给她喂下了毒品。他要让她永生永世活在痛苦和泥沼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到这里,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残忍。

伊森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更加艰涩。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并非维多利亚所生,也知道自己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母亲。八岁那年,他设法与母亲取得了联系。那个曾经拥有惊世美貌的女人,早已被毒品和苦难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神浑浊,只剩下对全世界的怨恨。

“[她恨亚历山大,恨卡莱尔……也恨我。]” 伊森闭上眼,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遮住了瞬间涌上的脆弱,“[她觉得是我毁了她,是我这个孽种的存在,让她永堕地狱。]”

但他无法抛弃她。他偷偷接济她,帮她摆平那些在赌场骚扰、殴打她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林晚曾会在雨夜,看见他从赌坊满身是血地走出来——那不是他被打,而是他将那些企图伤害他母亲、或者被他母亲偷了钱的混混,打得半死。

“[卡莱尔……我的亲生父亲,]” 伊森重新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复杂的情绪,有恨,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血缘的微妙感应,[他很早就知道我是他的儿子。因为他清楚他哥哥是个废人。而且……] 他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厌恶,却还是止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伊森将自己十八年人生中所有的黑暗、屈辱、痛苦、扭曲的亲情和血腥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他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满身的伤痕和泥泞。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林晚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她。这个平日里冷漠高傲、如同神祇般的少年,此刻在她面前,脆弱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汹涌着不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

“[现在,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知道我来自怎样一个扭曲肮脏的家庭,知道我身上流着怎样疯狂和暴戾的血,知道我双手早已沾满污秽,知道我……本质上,或许和那个囚禁我母亲、将我亲生父亲送上战场的男人,和那个在叙利亚变成恶魔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深深地望进她咖色的眼眸,那里面映照出他此刻苍白而狼狈的脸。

“[晚晚]” 他给出了两个选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第一个选择:离开。现在就走,离我越远越好。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确保温特斯家的任何麻烦都不会找到你。你可以当作从未认识过我,回到你原本平静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巨大的痛苦,却依旧强迫自己说下去:

“[第二个选择:留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永远陪着我,看着我,和我一起沉沦,生死纠缠,至死方休。]”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审判。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全部。

空气凝固了,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如同背景音般嗡嗡作响。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一面完全暴露在她面前的少年。他冰蓝眼眸深处的悲伤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起了初次见他时的惊艳,想起了更衣室的尴尬,想起了月光花园的沉默,想起了竞选夜的惊魂,想起了天台那个疯狂的吻……

害怕吗?是的,她害怕。这真相太过黑暗,太过沉重。

但是,离开他?让他一个人继续在这无边的地狱里挣扎沉沦?

不。

她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他。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她迎着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咖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温柔。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击在他的心脏上,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我选择第二种。]”

“[伊森·温特斯,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无论未来是天堂还是地狱……]”

她微微前倾,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呼吸交融。

“[我陪你沉沦。]”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同一条虚假的星河。在这间温暖的公寓里,两个年轻的灵魂,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和隔阂,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向着那未知的、注定充满荆棘与黑暗的未来,义无反顾地携手坠去。

永世永生,生死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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