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吻

卡莱尔·温特斯的回归，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关于他的传闻，只在特定的圈子里隐秘地流传，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被温特斯家族除名，不是因为无能，而是因为太过危险，太过不可控。他去了叙利亚，那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焦土。他没有像那些雇佣兵一样只为金钱卖命，他似乎在混乱中嗅到了更大的机会。他成了军火掮客、资源掠夺者，甚至……更黑暗交易的操盘手。他用冷酷的手段和战场淬炼出的野兽直觉，在废墟上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见不得光的帝国。人们称他为“沙漠之狐”，但更多和他打过交道、侥幸活下来的人，则会在恐惧的颤抖中低语——“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魔”。

他出现在温特斯庄园的那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没有乘坐豪车，而是开着一辆经过重度改装、布满弹痕和沙尘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头风尘仆仆却凶性不减的野兽闯入了精致的牢笼。

他的身形与亚历山大·温特斯相似，高大健硕，蕴含着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的力量感。岁月和风沙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皮肤是常年曝晒后的古铜色，粗糙而坚硬。他的五官依稀能看出温特斯家族特有的冷硬轮廓，尤其那双眼睛——颜色是更深的、近乎墨蓝的海沟之色，仿佛看惯了生死，万物皆可屠戮。这双眼睛扫视庄园时，连那些身经百战的顶级保镖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如同被毒蛇盯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掺杂了大量被烈日漂白般的灰金色，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这灰金色，与伊森那纯粹的、如同熔金般的金发，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刺眼的呼应。

一个被放逐的恶魔，却带着与家族继承人如此相似的发色印记……

卡莱尔·温特斯的嘴角习惯性地挂着近乎嘲弄的微笑。他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哥哥——那个耳缠纱布、眼神阴鸷的市长候选人，看着那个完美嫂子维多利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阴影里、如同一柄出鞘利刃般紧绷而戒备的伊森身上

那深墨蓝的瞳孔在伊森身上停留了数秒，带着一种纯粹的、带着浓厚兴趣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极具潜力的武器。他微微歪了歪头，那笑容更深了些，露出了白得有些森然的牙齿。

“[小伊森……]”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沙漠的干燥和铁锈味，“[长大了啊…]”

伊森插在裤袋里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冰蓝的眼眸深处，是翻腾的厌恶。叔父的归来，意味着温特斯家族内部的权力平衡被打破，一场更加血腥的暗战，已拉开序幕。

对林晚而言，伊森变本加厉的疏远，像冰冷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那份隐秘的情愫。她能感觉到他冰层下的暗涌，能感知到他对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但他一次次的推开，一次次的冷眼，令人寒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将她视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凭什么他要替她决定她该不该靠近？

心底积压的情绪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了断。

放学后，她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留在教室。她知道伊森习惯在喧嚣散尽后，独自去教学楼顶层的天台——那里空旷、寂静，只有风声，是他为数不多能短暂喘息的地方。

夕阳将天台的边缘染成金红色。林晚推开沉重的铁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凭栏远眺的高大身影。金色的发丝在晚风中拂动，背影孤绝依旧，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伊森没有回头。但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冷，带着明确的驱离信号。

林晚的心跳得飞快，血液冲上头顶，烧掉了最后一丝犹豫。她快步走上前，没有停在他身后几步的安全距离，而是径直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伊森终于垂眸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耐，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他正要开口，用最冰冷的字眼将她赶走——

林晚却先动了。

她猛地伸出手，纤细却带着孤注一掷力量的手指，精准地、狠狠地攥住了伊森熨帖白衬衫的领口，更确切地说，是抓住了他系得一丝不苟的昂贵领带。

这个动作如此突然，如此出格，完全超出了伊森对她温婉安静的认知，他冷漠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拉拽而微微前倾。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林晚仰着头，咖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灼人的火焰，那里面有被反复疏远的委屈、受伤的傲气，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看进他错愕的蓝眸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层厚厚的冰层，直视他拼命隐藏的东西。

就在伊森眼中的错愕即将转化为被冒犯的暴怒时——

林晚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轻柔，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紧绷的、带着凉意的脸颊上。

那不是一个深情的吻，甚至称不上吻。它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温软，短暂得如同幻觉。

然而，这个轻如鸿毛的触碰，落在伊森·温特斯身上，却如同引爆了一颗深埋的炸弹。

“轰——”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一直在压抑，压抑着对这个东方女孩的渴望，压抑着那被她的聪慧、美丽所点燃的火焰，更压抑着内心深处那汹涌的、黑暗的破坏欲和占有欲——他想摧毁她眼中那份不谙世事的光，想将她洁白的花瓣揉碎染上自己的颜色，想将她彻底拖入他所在的、污秽血腥的深渊，让她再也无法逃离。

他一直告诉自己，远离她，是为她好。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像月光下的初雪，不该被他这摊烂泥玷污。

但现在，是她主动的，是她不知死活地闯进来，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扯住他的领带，是她胆大包天地吻了他，她那双该死的、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咖色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怕，她就是要靠近。

那就不是他的错了。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顾忌、所有伪装的疏离，在这一刻被那个轻飘飘的吻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焚烧殆尽，心底那头被铁链锁住的凶兽，咆哮着挣脱了束缚。

伊森的眼神瞬间变了。

几乎在林晚的唇离开他脸颊的瞬间，他反客为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之大，让她吃痛地闷哼一声，被迫仰起头。

另一只手则顺势而下，死死地攥住了她刚才扯他领带的那只手的手腕。

他的气息骤然逼近，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将她完全笼罩。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彻底吞噬。

“[你自找的，林晚]”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不再是冰冷，而是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滚烫的岩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誓言，砸在林晚的心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宣告，“[既然你这么想靠近……]”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被她触碰而短暂显露的柔软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偏执和疯狂。

“[那就别想再逃了。]”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际，如同恶魔的低语，“[我会拉着你，一起坠下去。永世永生，你只能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或反悔的机会，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近乎暴戾的力道，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林晚刚才那轻柔的触碰截然不同。它充满了掠夺、占有和惩罚的意味，粗暴而炽热，带着他压抑已久的、近乎毁灭的破坏欲。他不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冰山，而是一头只想将猎物拆吃入腹的凶兽。

从这一刻起，她和他，都将万劫不复。

夕阳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如同坠入深渊前，最后一道扭曲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