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渊秘境的客栈内,气氛依旧沉凝。
方才关于人手不足的讨论,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复兴王朝,反抗天道,听起来豪情万丈,可窃道盟这点人手,在庞大的天道爪牙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赵铁山摩挲着粗糙的酒碗,眼神晦暗不明。他胸膛中那股燃烧了二十年的复仇烈焰,此刻似乎也被这残酷的现实浇得有些摇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只剩一半的玉玺,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正是他从大炎王朝覆灭的废墟中带出的“镇诡玉玺”,也是前不久被沈墨用“十日真言”的代价坑蒙拐骗走的那半块。
然而,就在他将玉玺摊在掌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嗯?”
赵铁山发出一声惊疑的闷哼。
原本只是温润的玉玺,此刻竟开始微微发烫,如同揣了个小火炉。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玉玺上雕刻的古朴纹路,那些代表着山川社稷的线条,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
光芒微弱,却坚定不移地指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沈墨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苏轻蝉也投来关切的目光,她体内的活蛊方才安静下去,对外界的感知尤为敏锐。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玉玺……玉玺有反应了。”赵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苏轻蝉,“你之前说,感应到一股让你心悸的召唤,是哪个方向?”
苏轻蝉抬起纤纤玉指,指向窗外某个方位。
赵铁山霍然起身,掌心的玉玺金光所指,赫然与苏轻蝉所指的方向完全一致!
共鸣!
这一刻,赵铁山那颗因现实而沉寂的心,再次剧烈地搏动起来。他苦寻二十年,除了满腔仇恨,最大的依仗便是这半块玉玺。他一直相信,这件太祖遗物绝不仅仅是镇压诡物的死物,它一定还隐藏着复兴王朝的秘密!
如今,秘密的钥匙,似乎就在眼前。
“走!”赵铁山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一扫方才的颓唐,“沈墨,苏姑娘,这或许就是我大炎王朝的转机,也是我们窃道盟的机缘!”
沈墨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动。他从赵铁山手里“借”来这玉玺许久,系统也只是提示【天道规则的残缺镇压物】,并未有更多信息。如今看来,这东西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
“好,我们去看看。”沈墨当机立断。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离开了客栈,朝着玉玺和活蛊共同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或许是心中激荡,赵铁山的话也多了起来。他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向沈墨和苏轻蝉讲述着那些尘封的往事。
“我大炎王朝,立国之本便是‘人定胜天’。太祖皇帝于微末中崛起,一生征战,不仅扫平了天下割据的宗门,更是斩杀了数头堪比元婴大能的天诡,才铸就了八百年基业。”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对先祖的崇敬。
“这镇诡玉玺,便是太祖以国运和自身精血熔炼天外奇石而成,是皇权的象征,更是镇压国境内一切诡异的无上法器。只可惜……”
赵铁山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王朝末年,奸臣当道,宗门作乱,天道更是降下灭世天诡。那一战,皇城崩塌,父皇和所有皇室宗亲……尽数战死。玉玺也在那一战中碎成了两半,我只来得及抢到这一半,便被忠心护卫拼死送出。”
沈墨和苏轻蝉默默听着。他们能感受到赵铁山言语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悲怆与仇恨。这个平日里伪装成糙汉护院的男人,背负的实在太多。
“我曾以为,复兴大炎,反抗天道,是我一个人的使命。直到我加入了‘窃道盟’,直到遇见你,沈墨。”赵铁山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虽然你小子坑走了我半块玉玺,但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沈墨干咳一声:“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在他们交谈之间,前方的景象已然大变。
草木绝迹,大地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千百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和怨念,阴风怒号,鬼哭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有亿万亡魂在此地徘徊。
“是上古战场遗迹。”苏轻蝉秀眉微蹙,体内的活蛊似乎对这里的气息极为厌恶,躁动不安起来。她不得不分出心神安抚,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香汗。
“小心,这里的怨魂已经凝聚成了实质,堪比筑基修士。”赵铁山面色凝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厚重的环首刀,护在两人身侧。
沈墨眼神一凛,窃道系统已经疯狂弹出提示。
【检测到规则:怨魂不灭】
【检测到规则:煞气侵蚀】
【检测到规则:亡者低语】
三人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由赵铁山在前开路,沈墨居中策应,苏轻蝉则在后方戒备。赵铁山不愧是筑基修士,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着一股阳刚霸烈的气血之力,那些扑上来的怨魂虚影稍一接触,便如滚汤泼雪般消散。
但怨魂无穷无尽,仿佛整个战场的亡者都被惊动了。
激战中,一只隐藏在阴影中的“怨魂统领”猛然暴起,利爪无声无息地抓向队伍后方的苏轻蝉。
苏轻蝉正全力压制活蛊,心神略有分散,待察觉时已然来不及反应!
“小心!”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纤腰,猛地向自己怀中一带,同时身形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爪。
苏轻蝉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温热有力的触感传来,整个人便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她能清晰地闻到沈墨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刹那间,她俏脸一红,连耳根都泛起可爱的粉色,脑中一片空白,竟忘了挣扎。
“专心点。”沈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半分旖旎,只有严肃的提醒。他随手一指,一道无形的规则之力射出。
【窃取规则:坚固】
【施加对象:怨魂统领】
【修改规则:坚固→脆弱】
那原本凝实无比的怨魂统领,身躯竟瞬间变得如同薄冰,被赵铁山回身一刀,斩得粉碎。
苏轻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沈墨怀中挣脱出来,低着头,心如鹿撞,轻声道:“谢……谢谢。”
“客气。”沈墨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把路人。
经过一番苦战,他们终于在无穷无尽的怨魂包围中,杀到了地图所示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一幕,让三人都为之震撼。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祭坛,通体并非由岩石或金属铸就,而是由一具具森然的白骨堆砌而成!头骨、肋骨、腿骨……无数骸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交错堆叠,散发着滔天的死气与战意。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有一个半月形的凹槽,其形状、大小,与赵铁山手中的半块玉玺,分毫不差!
“就是这里!”赵铁山呼吸急促,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玉玺已经滚烫得几乎要烙穿他的皮肉。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踩着累累白骨,几个起落便登上了祭坛之巅。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缓缓将那半块滚烫的玉玺,按入了凹槽之中!
嗡——!
玉玺与祭坛完美契合的瞬间,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仿佛一轮曜日骤然降临在这片永恒的黑夜战场!
整个古战场都为之剧烈震动,无数怨魂在这浩荡的皇道龙气之下,发出凄厉的哀嚎,瞬间冰消瓦解。煞气、死气、怨气被一扫而空,天地为之一清。
金光之中,一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虚影,缓缓在祭坛上空凝聚成形。
他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威严,双眸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转,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扑面而来,让沈墨和苏轻蝉都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赵铁山看到这道虚影,却是虎目含泪,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恭敬:“不肖子孙赵铁山,拜见太祖皇帝!”
大炎太祖!
那虚影低头,目光落在赵铁山身上,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一缕残魂,沉睡千年,终是等到了我的后人。不错,有我大炎皇室的骨气。”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下方的沈墨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他打量着沈墨,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丝惊疑和不解。
“此子……不类世间人,身上缠绕着吾也看不透的因果。铁山,他或许是此番破局之关键,你要好自为之。”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赵铁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连太祖残魂都看不透沈墨?
大炎太祖不再多言,重新看向赵铁山,声音变得洪亮如钟:“我大炎皇室,生来便要与天争命!天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更视我等逆天者为眼中钉。这镇诡玉玺,你以为它仅仅是镇诡之器吗?”
“它,是开启我大炎最终底蕴——‘反天道武装’的钥匙!”
话音落下,他对着祭坛遥遥一指。
轰隆隆!
巨大的白骨祭坛从中间裂开,一套布满了玄奥符文的暗金色铠甲,以及一杆缠绕着龙形气劲的黑色长枪,缓缓从祭坛下方升起!
那铠甲和龙枪散发出的气息,锋锐、霸道,充满了对天道规则的蔑视与克制,仿佛就是为了与天道傀儡厮杀而生!
“穿上它,拿起它!”太祖虚影喝道,“去完成你身为大炎皇子,应尽的使命!”
赵铁山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一步步上前,伸手握住龙枪,穿上铠甲。
当最后一块甲片合拢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贯穿他的四肢百骸。他整个人的气势截然不同了,原本的隐忍和糙汉气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皇室威严与百战将领的铁血杀伐!
他不再是青冥宗的护院赵铁山,而是大炎王朝的末代皇子,手持神兵,身披坚甲的复仇战将!
太祖虚影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后一句警示……”
“小心宗门!如今的玄沧界,所有顶尖宗门,皆是天道的爪牙!”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墨和赵铁山耳边炸响,彻底印证了沈墨之前的猜测。
太祖残魂缓缓消散,古战场恢复了平静,只留下焕然一新的赵铁山,以及那股还未散尽的皇道威严。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远比刚才所有怨魂加起来还要恐怖亿万倍的威压,如同乌云盖顶,从天际遥遥锁定而来!
天空再次变得阴沉,整个空间的规则都在那股气息下哀鸣、扭曲。
是墨尘子!
窃道盟的壮大,以及此地爆发出的皇道龙气,终于引来了天道最强执行者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