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卷起尘沙,带着玄火大阵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寻常金丹修士在此等威压之下,恐怕连站稳都难,但沈墨却如闲庭信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李赤炎那属于元婴初期的威压,落在沈墨身上,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高台之上,李赤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同样是元婴期,而且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这让他收起了几分轻视,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盟主。
“你,就是那个窃道盟的盟主,沈墨?”李赤炎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响彻在两军阵前。
“听说你们在诡雨之战中大显神威,能对付那些杀之不尽的诡雨傀儡,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充满了试探与挑衅。
他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神秘莫测的窃道盟盟主,到底有几分斤两。
沈墨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李赤炎。
他心中想的是,按照常规操作,此刻应该先来几句商业互吹,比如“久仰李门主大名”、“玄火门威震南境”之类的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再图后计。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准备开口。
然而,那该死的“十日真言”代价,再一次忠实地履行了它的职责。
沈墨嘴巴一张,一句无比“诚恳”的话语脱口而出:
“(真话6)我从没听说过你,不过你们玄火门倒是略有耳闻,听说……挺穷的。”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听风谷山门上,所有弟子都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玄火门的大军阵营里,数千名修士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盛气凌人,瞬间凝固,然后变得无比古怪。
他们……听到了什么?
说我们玄火门……穷?
虽然这是事实……但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啊!
高台之上,李赤炎那张倨傲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周身火焰暴涨,怒发冲冠!
“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想他李赤炎,好歹也是一方宗主,元婴大能,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尤其是“穷”这个字,简直是戳到了玄火门的肺管子!他们宗门以火法立宗,修行资源消耗巨大,门人弟子又多,确实常年处于财政赤字状态,这次来打听风谷灵矿的主意,也正是因为宗门快揭不开锅了。
可这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情吗?!
“放肆!”
“大胆狂徒!竟敢辱我门主!”
玄火门的长老们纷纷怒喝,一个个祭出法宝,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沈墨心中叫苦不迭。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法谈了。’
他看着暴怒的李赤炎,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准备找补几句。
李赤炎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他还没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试探。这个沈墨如此有恃无恐,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沈盟主,我们无意与窃道盟交恶。我们是奉南境正道之名,前来协助听风谷清剿诡物,以防诡雨之灾死灰复燃。还请你们不要插手,免得自误!”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真是来维护世界和平的。
沈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你这老小子坏得很。还奉南境正道之名,南境正道什么时候轮到你玄火门做主了?’
他想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比如“既然是误会,那不如坐下来谈谈”,可话到嘴边,又被无情地扭转了。
只听他用一种洞悉一切的平淡语气说道:
“(真话7)别装了,你们不就是看上了人家的灵矿,想趁火打劫吗?”
“打着清剿诡物的旗号,干着强盗的勾当,你们玄火门,还真是把‘又当又立’这四个字玩明白了。”
轰!
如果说上一句话是点燃了导火索,那么这一句,就等于直接把炸药桶给引爆了!
“哗——”
玄火门阵营中一片哗然!
所有弟子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沈墨,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他就这么把所有人的遮羞布,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给扯了下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李赤炎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青紫交加,如同调色盘般的精彩。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你……你找死!!!”
恼羞成怒!
李赤炎彻底被点燃了,再也顾不上什么试探,什么计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蛋!
“玄火门听令!结阵!给我杀了他!”
一声令下,玄火大阵瞬间运转,漫天火焰升腾,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咆哮着向沈墨扑来!
恐怖的热浪让空气都开始扭曲,元婴大能含怒一击,威势惊天动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沈墨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状若疯狂的李赤炎,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唉。”
“(真话8)我今天来,本来是想跟你们讲讲道理,但现在看来,确实没必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来偷你们玄火门气运的。”
“你要是现在退走,我只偷一点点,就当是给听风谷的赔偿。你要是敢动手……”
沈墨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玄沧界威胁史册的话:
“……我就把你宗门祖坟的气运,都给偷光了!”
“……”
咆哮的火龙,在距离沈墨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戛然而生。
李赤炎脸上的狂怒,凝固了。
所有玄火门长老准备掐动法诀的手,僵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偷……偷气运?
还……还要偷祖坟的气运?!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世间还有这种操作?!
李赤炎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窃道盟的恐怖传说。
传说这位盟主,能“窃取”世间万物。
有人说他能偷人的修为,有人说他能偷法宝的灵性,更离谱的,说他连天道的规则都能偷!
之前,李赤炎对这些传闻是嗤之以鼻的。
可现在,当沈墨用那双“真诚”到极点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坦白”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他……他怕了!
一个元婴修士,孤身一人,面对数千大军和同阶对手,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句句诛心,甚至“坦白”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这种无法理解的能力,这种诡异的谈判方式……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能偷气运!他真的敢偷自家祖坟的气运!
一想到宗门历代先祖的棺材板可能压不住了,宗门未来万年的气运可能要被这个怪物给偷得一干二净,李赤炎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后方三十里处,赵铁山正手持一枚传讯玉简,神情肃穆地听着前方的动静。
当听到沈墨那句“偷你家祖坟气运”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瞬间崩不住了。
“噗……咳咳咳!”
他猛地转过身去,双肩剧烈地耸动着,一张脸憋得通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身后的镇诡军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那位从不苟言笑的将军,这是怎么了。
……
战场上,李赤炎的脸色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冷汗涔涔。
打?
他不敢赌。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玄火门就彻底完了。
不打?
今天这脸,算是丢尽了。
权衡利弊之下,李赤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们……走!”
他猛地一挥手,那条悬停在空中的火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化作漫天火星散去。
玄火门的大军,在经历了从盛气凌人到集体石化,再到满心惊恐的剧烈心理波动后,终于如蒙大赦,以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灰溜溜地撤退了。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听风谷山门上,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
柳承谷主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沈墨的背影纳头便拜。
“盟主天威!盟主天威啊!”
沈墨看着玄火门大军远去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默默补了一句:
“(真话9)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墨的心情却没有完全放松。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玄火门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窃道盟的壮大,必然会触动越来越多宗门的利益,未来,像今天这样的挑战,只会多,不会少。
前路漫漫,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