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道盟初立,百废待兴。
客栈的房间内,烛火摇曳,将沈墨、赵铁山和苏轻蝉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盟规初定,我们的宗旨便是为苍生窃取一线生机。但这‘天’,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赵铁山声音低沉,他那张糙汉脸上满是凝重,指节捏得发白,国仇家恨与新生的希望在他眼中交织。
沈墨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柳幺儿那里顺来的小零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道也是要讲基本法的,总不能无缘无故就降下个天罚把我们全灭了吧?”
他话音刚落,窗外原本还算明朗的夜空,骤然被无尽的墨色吞噬。
不是乌云蔽月,而是整片天空,仿佛被人用最浓的墨汁,一笔一笔地涂抹成了纯粹的黑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从天而降,灵气变得滞涩而狂躁,仿佛在哀鸣。
“这是……”苏轻蝉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她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赵铁山猛地站起,冲到窗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天象异变!是天道的手笔!”
几乎在同一时间,窃道盟刚刚建立起来的简陋传讯法阵中,数十枚传讯玉符疯了一般地狂闪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盟主!洛诡平原西侧,安河镇上空出现异象!”
“救命!天上……天上开始下黑色的雨了!”
“这雨有毒!我的护体灵气挡不住!”
惊恐、绝望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序曲。
沈墨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他一步跨到窗前,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方城镇的上空,细密的黑色雨丝,如同牛毛,无声无息地飘落。
安河镇。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正仰着天真的脸蛋,好奇地看着这诡异的景象。他伸出小手,想要接住那如同墨点般的雨滴。
“宝儿!快回来!”屋檐下,他的母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入雨中,将孩子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不祥的黑雨。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黑色的雨水一沾到皮肤,便如同活物般迅速渗入。
起初只是微凉,但很快,被淋湿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纹路仿佛有生命,顺着血管疯狂蔓延,从手臂到脖颈,再到脸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城镇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一名正在街上巡逻的青冥宗外门弟子,见状大骇,立刻撑开自己的灵力护罩,试图将黑雨隔绝在外。他乃是筑基期修士,护罩虽不强,但抵挡寻常风雨绰绰有余。
可那黑色的雨丝落在淡青色的护罩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过短短三息,被无数修士视为保命屏障的灵力护罩,就像烈日下的薄冰,瞬间千疮百孔,轰然破碎!
“不!”
那名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就被漫天黑雨浇了个透心凉。
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麻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直,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一个生锈的提线木偶正在被强行操控。
他缓缓地,一顿一顿地转过身,面对着身边一个还未被完全感染、正惊恐后退的凡人。
那凡人是他刚刚还在保护的镇民。
“李……李仙师?”凡人颤抖着声音,不明白为何方才还和善的仙师,此刻会用如此冰冷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
“咔。”
被称作“李仙师”的傀儡,脖子扭到一个诡异的角度,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出凡人恐惧的脸。他僵硬地抬起手,那只手不久前还曾递给对方一张平安符。
而现在,这只手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毫无征兆地,猛然刺出!
噗嗤!
鲜血泼洒在黑色的雨幕中,迅速被染成更深的暗红。
相似的场景,在玄沧界所有被黑雨笼罩的地方同时上演。道侣反目,父子相残。被感染者不再是人,他们失去了神智,失去了情感,化作了只知杀戮与收割的傀儡。
人间,化作了炼狱。
窃道盟基地内,气氛死寂得可怕。
一面巨大的水镜术正悬浮在半空,清晰地映照出各地的惨状。
赵铁山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气息狂暴得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掀翻。他看着水镜中,一个刚刚变成傀儡的男人,用僵硬的动作,将手中的法剑刺入自己道侣的胸膛,那女子临死前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愕然。
“天道……你好狠!!”赵铁山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坚硬的青石墙体瞬间布满裂纹。国仇家恨在这一刻叠加,化作滔天的怒火。
沈墨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彻骨的绝望。这不是战争,不是仇杀,这是一场来自世界意志本身的、毫无道理的清洗。
【叮!检测到规则级污染,系统分析中……】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沈墨眼前浮现。
【名称:诡雨】
【类型:天道规则级污染造物】
【核心规则:傀儡化】
【效果:凡被诡雨淋中者,神智将被强制剥夺,肉身被‘收割规则’侵染,转化为‘道种收割单位’(俗称:收割傀儡)。此过程不可逆,感染后将彻底沦为天道意志的延伸。】
【弱点分析: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不可逆!
这三个字像三柄重锤,狠狠砸在沈墨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滔天的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作为“窃道盟”的盟主,他不能乱。
“通知所有外围成员,立刻寻找密闭场所躲避,不要相信任何灵力护罩!在雨停之前,绝不可外出!”沈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就在这时,一枚属于苏轻蝉的专属传讯玉符,光芒忽然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地闪烁起来。
“沈墨……我在……青阳镇……这里是重灾区……我带着一些凡人躲在……地窖……”
苏轻蝉清冷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急促的喘息,还夹杂着剧烈的灵力碰撞声和傀儡们“咔咔”的关节扭动声。
“……诡雨渗透力极强,地窖快撑不住了!这些傀儡……它们在攻击封印!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玉符的光芒猛地一黯,彻底失去了声息。
“轻蝉!”赵铁山目眦欲裂,猛地转向沈墨。
沈墨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他死死盯着那枚熄灭的玉符,前世社畜的圆滑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老赵,召集人手。”
“你想做什么?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沈墨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黑雨,直视着那冰冷无情的天道。
“它要收割,老子偏要从它嘴里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