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赵铁山盯着眼前那片如同倒映着扭曲星空的透明壁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片空间薄弱点,虚空波动如水波般荡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光是靠近,就感觉神魂都快被撕扯进去。
而沈墨刚刚提出的计划,比这片壁垒本身还要疯狂。
“富贵险中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沈墨的语气却异常轻松,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这秘境的规则本质是囚禁与收割,而我金丹期的代价‘一日三谎’,恰好是规则层面的欺骗。理论上,我的谎言能短暂地‘骗’过这层壁垒,制造出不属于此地的规则裂隙。”
苏轻蝉清冷的眸子凝视着沈墨,她没有说话,但指尖一只晶莹剔fous的蛊虫正不安地振动着翅膀,显然也感受到了前方巨大的危险。但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无条件的信任。
“理论?”赵铁山嘴角抽搐,“你拿我们的命去验证你的理论?”
“不然呢?等着千年后被收割成道种,还是现在就被秘境里的诡物撕碎?”沈墨摊了摊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铁山兄,别忘了道种林里那些哀嚎的意念。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铁山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在道种中永世沉沦的上古修士,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与悲凉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嗡鸣,沉声道:“怎么做?”
“很简单。”沈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决绝,“你们两个,替我挡住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一切。无论是什么,都别让它碰到我。”
话音未落,他已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片荡漾的虚空壁垒。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因“一日三谎”代价而产生的特殊规则之力,对着前方的空间壁垒,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沈墨,是天道的忠实走狗。”
谎言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欺骗之力轰然撞在壁垒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那片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成了!
沈墨心中一喜,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那道裂痕仅仅出现了一刹那,秘境强大的自愈规则便瞬间启动,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弥合,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的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彻底惊动了这片秘境的核心守护者。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咆哮,从秘境深处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念、痛苦与憎恨,仿佛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汇聚而成。
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远处的道种林中,一颗颗道种疯狂闪烁,逸散出的黑气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涌而来!
黑气所过之处,岩石消融,空间扭曲。
“来了!”赵铁山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瞬间挡在沈墨和苏轻蝉身前,他手中的长枪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那是他前朝皇室的功法之力。
苏轻蝉也面色凝重,素手一挥,无数闪烁着幽光的蛊虫从她发丝间、袖口中飞出,瞬间组成一道虫群之墙,严阵以待。
黑气洪流瞬息而至,在洞窟中央凝聚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怪物。
那东西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它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数只绝望挥舞的手臂、无数段残缺不全的躯体纠缠而成。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呐喊,每一只手都在疯狂抓挠,正是他们在道种中感受到的那些上古修士残念汇聚而成的——万念聚合体!
这头天诡,是整个诡渊秘境怨念的化身!
“畜生!”赵铁山目眦欲裂,他从那怪物身上看到了无数修士的悲剧。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大吼一声,长枪如龙,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刺向那万念聚合体!
“轰!”
枪尖与聚合体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赵铁山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而那怪物只是晃了晃,无数手臂便如同潮水般向他拍来。
“蝉光!”
苏轻蝉娇喝一声,蛊虫之墙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撞在那些手臂之上。蛊虫在接触到聚合体的瞬间便爆裂开来,化作侵蚀心神的诡毒,暂时迟滞了天诡的行动。
但天诡由纯粹的残念构成,根本无惧物理与剧毒。赵铁山和苏轻蝉的攻击,只能勉强拖延,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沈墨!快!”赵铁山嘶吼着,他胸口的半块玉玺已经开始发烫,一股镇压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死死顶住天诡前进的步伐,但他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看着为自己拼死争取时间的两人,沈墨眼中再无一丝玩笑之色。他知道,寻常的手段已经无用。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对着那冰冷的系统界面,发出了最疯狂的指令。
“系统!租用!我要租用所有我能承受的代价!‘见诡则呕’、‘精神冲击’、‘断指之痛’、‘反射规则’……能租的全都给我租来!”
【代价租用开始,临时转换灵力中……】
【警告!宿主神魂将承受巨大负荷,有崩溃风险!】
“少废话!执行!”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力量同时涌入沈墨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全身骨骼都在哀鸣,但丹田内的灵力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金丹初期的壁垒,一路飙升至金丹巅峰!
磅礴的力量充斥全身,沈墨猛地睁开双眼,双目之中,仿佛有无数规则的碎片在生灭。
他没有丝毫停顿,双手齐出,将刚刚租来的各种规则之力疯狂地糅合在一起。
“铁山!玉玺之力给我!”他爆喝道。
赵铁山闻言,没有半点迟疑,将胸口滚烫的玉玺猛地拍向沈墨的方向。一道金光从玉玺中射出,瞬间没入沈墨体内。那是镇压天诡的纯粹规则之力!
“轻蝉!干扰它的核心!”
苏轻蝉心领神会,催动本命蛊王,化作一道血线,无视了万念聚合体的攻击,悍然冲向其最中心那张最为痛苦的脸!
万念聚合体发出一声更为狂暴的怒吼,核心被扰,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沈墨将所有力量——暴涨的灵力、租来的规则、镇诡玉玺的镇压之力,全部汇聚于指尖。
他看着前方那再次愈合、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看着那壁垒后隐约透出的、属于玄沧界的阳光,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融合他所有感悟与意志的一击。
“规则,由我定义!”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柱,从他指尖爆射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改写一切的霸道意志,狠狠地印在了空间壁垒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片荡漾的壁垒,从光柱的触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不再愈合,而是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崩解、破碎!
一个散发着强烈吸力,通向外界的漩涡通道,轰然成型!
“走!”
沈墨一把拉住因力竭而摇摇欲坠的苏轻蝉,同时对着赵铁山大吼。
三人毫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冲进了那混乱的漩涡通道之中。
在被空间之力传送的剧烈眩晕中,他们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而黑暗的隧道。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暖而刺眼的阳光,终于照在了他们的脸上。
青草的气息,湿润的泥土芬芳,还有那久违的、不含一丝诡异的灵气……他们,出来了!
赵铁山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眼中尽是重获新生的喜悦。苏轻蝉也靠在沈墨身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们的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无法抹去的沉重。
诡渊秘境的经历,尤其是天道养殖场的真相,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心头。
赵铁山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连绵的苍梧山脉,声音沙哑地开口:“那东西,是由无数被收割的修士组成的。”
沈墨扶着苏轻蝉站稳,同样望向远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我们才更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