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由无数修士哀鸣凝结的道种林,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玄沧界被圈养成牲畜的残酷真相,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绝望。
前路被一片诡异的湖泊拦住。
湖面平静得不像话,宛如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黑水晶,倒映着天上灰蒙蒙的诡雾,却不起一丝波澜。刺骨的寒气从湖心弥漫开来,明明没有结冰,却让人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冻僵。
“这地方不对劲。”赵铁山手握阔背大刀,壮硕的身躯挡在最前面,声音低沉。
苏轻蝉也蹙起了秀眉,她体内的蛊虫正传递来一阵阵不安的躁动,这比任何侦测法术都来得灵验。
沈墨眯着眼打量着湖泊,脑中的窃道系统没有任何关于代价的提示,这往往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绝对安全,要么危险到系统都来不及分析。
他从不相信前者。
“绕路恐怕要多走三天,而且会经过一片诡雾沼泽,那里的腐烂气息能把元婴修士都熏个半死。”沈墨冷静分析着,“我们没时间浪费了。”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湖面用力扔去。
“咚!”
石头砸在湖面上,发出的却是砸在坚冰上的闷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随即消失不见。湖面依旧平滑如镜。
“湖面是固态的。”沈墨下了判断,“走吧,速战速决。”
他一马当先,率先踏上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湖面。脚下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仿佛踩在万年玄冰之上。
赵铁山和苏轻蝉对视一眼,也紧跟着踏了上去。
就在三人走到湖泊中央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那漆黑的镜面中,三人的倒影忽然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倒影仿佛拥有了生命,从镜面中缓缓“升”起,化作了三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服饰,甚至连眼神中的疲惫和警惕都复制得惟妙惟肖。
六个人,两支队伍,在这片死寂的镜湖之上,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鬼东西!”赵铁山怒喝一声,肌肉瞬间绷紧,阔背大刀上灵光流转。
对面的“赵铁山”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连脸上的怒容都分毫不差,冷笑道:“反应倒是不慢,可惜脑子跟不上。”
真正的赵铁山一愣,这语气,这神态,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就在这时,对面的“苏轻蝉”忽然动了。她没有看苏轻蝉,反而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了真正的赵铁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赵铁山,你还记不记得七岁那年,为了偷看宫女洗澡,掉进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差点被你父皇用板子打烂屁股?”
赵铁山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这件童年最大的糗事,他只在酒后对沈墨和苏轻蝉当笑话讲过一次。这复制体竟然知道!
不等他发作,对面的“赵铁山”又转向了真正的苏轻蝉,粗声粗气地说道:“苏圣女,你也别装清高了。前天晚上在营地,你偷偷练习控制新得的‘幻音蛊’,结果没控制好,让它学了一晚上蟑螂叫,吓得你自己半宿没睡着吧?”
苏轻蝉那清冷如霜的俏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随即涌上一抹恼羞的绯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时间,真假难辨。
赵铁山和苏轻蝉都下意识地与身边的同伴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戒备。团队的信任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沈墨始终没有说话,他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这诡物很高明,它复制了外形、能力,甚至窃取了他们最私密的记忆,专门用来攻心。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时,对面的“苏轻蝉”将目光转向了沈墨。
她的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声音也变得轻柔婉转,仿佛贴在耳边低语。
“沈墨,你忘了在纸人城,你把我从傀儡群里救出来的时候了吗?”
“你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能听到你的心跳,跳得好快好快。你身上的味道,我现在都还记得。”
这话一出,真正的苏轻蝉猛地瞪大了眼睛,耳根瞬间红透,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看着沈墨,眼神里满是羞愤和一丝不易察乙的慌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反应。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而对面的“沈墨”,则在此刻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看着真正的沈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才是真的。因为我记得,柳幺儿给我的那张‘诡物弱点图谱’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镜面类诡物的核心规则,就是‘对称’!只要我们破坏了对称,它们就会崩溃!”
他这番话说得逻辑严谨,情真意切,仿佛他才是那个洞悉一切的领导者。
赵铁山和苏轻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个沈墨之间摇摆。
然而,真正的沈墨却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对面的复制体,反而侧过头,对着身边满脸戒备的赵铁山和苏轻蝉,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荒谬的语气说:
“他是假的。”
赵铁山和苏轻蝉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
沈墨的笑容更盛了,他指了指对面那个“自己”,解释道:“因为柳幺儿给我的那张图谱,我早就嫌它油乎乎的,抢过来当擦嘴纸用掉了。上面画的根本不是什么弱点,而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只粉红色吹风机,叫什么……哦对,小猪佩奇。”
“什么佩奇?”赵铁山一脸懵。
苏轻蝉也完全没听懂。
但对面的三个复制体,脸上的表情却在这一刻僵住了。
它们的逻辑核心,是基于“记忆”的完美复制。当一个它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复制的、荒诞到极点的“事实”出现时,它们的模拟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沈墨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默念:“系统,给我偷!”
【叮!检测到‘镜湖诡’核心规则‘绝对反射’……开始窃取!】
【窃取成功!你已短暂获得‘绝对反射’规则!】
一股玄奥的力量瞬间涌入沈墨体内。他没有丝毫犹豫,攥紧右拳,对着面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体,狠狠一拳轰了过去!
对面的“沈墨”见状,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同样一拳迎上,试图维持“对称”的规则。
然而,就在双拳即将碰撞的瞬间,沈墨的拳劲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沈墨的拳头并未击中他的复制体,那股狂暴的力量在“绝对反射”规则的作用下,被瞬间转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旁边“赵铁山”的胸口上!
“赵铁山”复制体根本没料到会有此变故,惨叫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坚硬的湖面上砸出一道裂痕,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溃散。
一击得手,对称已破!
对面的“沈墨”和“苏轻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最终“砰”地一声,化作两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危机,解除。
湖面上的寒气迅速退去,那坚硬如冰的湖水也重新变得柔软,恢复了正常湖泊的模样。
赵铁山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沈墨:“你小子……吓死我了。什么小猪佩奇,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沈墨耸耸肩,一脸无辜:“一个上古神兽吧,大概。”
苏轻蝉此刻也缓过神来,她看着沈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意。
她轻咬着下唇,低声问道:“你……你真的把柳幺儿前辈给的那么重要的图谱,当擦嘴纸用掉了?”
沈墨闻言,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膛。
“那张零食包装纸,本来就是我先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