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穿过那片由无数修士的绝望与哀鸣凝结而成的道种林,三人之间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玄沧界是天道养殖场,所有修士都是被圈养的牲畜。
这个真相如同一座万钧巨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苏轻蝉清冷的脸上再无血色,连发丝间偶尔探出头来的蛊虫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死,蜷缩着不敢动弹。赵铁山紧紧攥着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憨厚的眼中翻涌着的是被欺骗了三百年的滔天怒火。
“呵,养殖场……”沈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打破了沉默。他想说点什么骚话来缓和气氛,却发现连老六的本能都在这骇人的真相面前失了声。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将他们吞噬殆尽之时,道种林的尽头,一抹迥异于周遭诡异光尘的轮廓,突兀地闯入视野。
那是一座残破的宫殿。
它静静地矗立在诡渊的昏暗光线下,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石砌成,古朴而宏伟。无数诡异的血色菌藤如蟒蛇般缠绕着殿宇,从破碎的檐角和梁柱间探出,微微蠕动,仿佛是宫殿活过来的血管。
“那里……有东西。”苏轻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ง的颤抖,指向宫殿。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无论前方是更深的绝望还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越是靠近,宫殿的轮廓越是清晰,一股来自上古的苍凉与威严扑面而来。当他们走到殿门前时,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幕拦住了去路。光幕上,无数玄奥的道篆如游鱼般缓缓流转,虽然光芒黯淡,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之气。
“是上古禁制。”赵铁山沉声道,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与诡渊中那些诡物的力量截然不同,它纯粹、浩然,带着守护的意味。
他话音刚落,怀中那半块坑坑洼洼的玉玺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温热,嗡嗡轻鸣。
“有反应!”沈墨眼神一亮。
赵铁山立刻掏出玉玺,只见玉玺上散发出的微光与那金色禁制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让原本平滑如镜的光幕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看来这玩意儿是钥匙。”沈墨的老六雷达瞬间启动,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数据流闪过。窃道系统正在疯狂解析着眼前禁制的规则构成。
【禁制规则:上古守护阵法(残缺)】
【核心逻辑:识别“护界”气息,排斥“诡道”之力。】
【当前状态:能量流失99%,存在多个规则薄弱点。】
“找到了!”沈墨低喝一声,指向光幕左下方一处道篆流转最慢的位置,“老赵,用你的玉玺,全力砸那里!轻蝉,用你的蛊虫感知能量波动,在老赵攻击的瞬间,扰乱它右侧三尺的位置!”
“好!”
赵铁山没有丝毫犹豫,将全身灵力灌注于玉玺之中。那半块玉玺顿时光芒大盛,古朴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气息,狠狠砸向沈幕所指的位置!
与此同时,苏轻蝉指尖微动,数只纤细如发的蛊虫悄无声息地贴上光幕,释放出独特的震动频率。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禁制光幕剧烈震颤。在玉玺的镇压与蛊虫的干扰下,那处薄弱点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快进!”沈墨一把拉住苏轻蝉,率先钻了进去,赵铁山紧随其后。
他们进入的瞬间,身后的缺口便迅速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大殿之内,空旷得可怕。
没有想象中的法宝秘籍,也没有骸骨遗蜕,只有无尽的空旷与死寂。殿内唯一存在的,是立于正中央的一块高达十丈的巨大石碑。
石碑同样是黑石材质,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模糊的道篆,历经万年岁月,大部分字迹已经难以辨认。
三人怀着一丝敬畏,缓缓靠近。
就在沈墨的脚踏入石碑前方三丈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座石碑猛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股浩瀚磅礴的意念从沉睡中苏醒。紧接着,从石碑上飘出数道半透明的虚影。
这些虚影穿着上古式样的道袍,面容模糊,但身上那股纯净浩然的灵力波动,却让沈墨三人感到一阵心悸。他们是上古修士残留的守护意念!
然而,这些守护者似乎并未打算与他们交流。虚影出现的瞬间,便化作数道流光,带着凌厉无匹的攻势,朝三人袭来!
他们的攻击很奇特,并非纯粹的灵力轰击,而是一种沈墨从未见过的力量。一道虚影拂袖,沈墨便感觉自己周身的“规则”被瞬间抽离,身体不受控制地陷入失重状态。另一道虚影并指一点,赵铁山手中的阔背大刀竟发出一声哀鸣,刀身的“锋锐”规则被强行剥离,变得如同一块废铁!
“小心!他们在攻击规则本身!”沈墨骇然大叫,同时心中一横。
“系统,给我续租‘见诡则呕’代价,拉满!”
【代价“见诡则呕”已租用,持续时间一炷香。临时战力已提升至金丹期巅峰!】
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伴随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直冲天灵盖的恶心感。
“呕……”
沈墨一边干呕,一边狼狈地躲避着虚影的攻击。赵铁山和苏轻蝉也被打得节节败退,他们的所有攻击手段,在这些直接作用于“规则”的虚影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在一次狼狈的翻滚中,沈墨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一个虚影的动作。那虚影只是简单地踏出一步,伸手一抓,苏轻蝉放出的一片蛊虫便瞬间失去了“飞行”的规则,如下雨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对!
沈墨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这些虚影的攻击虽然凌厉,却并未下死手,每一次攻击都恰好停留在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却又不伤及性命的程度。
他们……不是在攻击,是在演练!是在展示!
展示一种专门针对“规则之力”的战技!
这个念头一起,沈墨顿时福至心灵,心脏狂跳。他不再躲闪,而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窃道系统的解析能力开到最大,死死盯住那些虚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手印,每一次规则的拨动。
“系统,给我偷!偷他们的动作,偷他们对规则的理解!”
【叮!检测到可窃取目标:上古反天道传承碎片(战斗技艺)】
【窃取中……】
【窃取进度:1%……3%……7%……】
成了!
沈墨心中狂喜,他开始笨拙地模仿起那些虚影的动作。一个虚影朝他点来,试图剥夺他脚下地面的“坚固”规则,沈墨学着另一个虚影的样子,同样伸出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玄奥的轨迹。
虽然生涩,但有效!
那股剥离感竟被他这一点给抵消了小半!
“呕……学到了……呕……”沈墨一边吐,一边兴奋地大喊,“老赵!轻蝉!别硬抗,学他们的动作!这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战技!”
赵铁山和苏轻蝉闻言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开始有样学样地模仿。
一时间,空旷的大殿内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三个后辈,在一个疯狂干呕的“老六”带领下,对着几位上古修士的虚影,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场面滑稽又悲壮。
不知过了多久,当石碑上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那些虚影的能量终于耗尽,化作点点金光,缓缓消散在空中。
沈墨三人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叮!上古反天道传承碎片(战斗技艺)窃取完成15%!】
系统的提示音让沈墨精神一振。他挣扎着爬起来,望向那块沉寂下去的石碑。
就在此时,石碑上那些被侵蚀的道篆,竟奇迹般地清晰了一瞬。
无数残缺的信息碎片,如烙印般刻入三人的脑海。
“……天道已非天道,沦为牧场主宰……万灵皆为刍狗……”
“……力不可破其法,唯有窃其权柄,改其规章……”
“……集齐镇诡玉玺,可开启‘上古战场’……那里,留有我辈最后一搏之机……”
信息一闪而逝,石碑再度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许久,赵铁山缓缓举起手中的半块玉玺,眼神复杂无比,“上古战场……之钥……”
沈墨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咧嘴一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熟悉的、老六式的光芒。
“看来,我们不光找到了反抗的方法,还顺便拿到了藏宝图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