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沈墨扶着一棵如同白骨般扭曲的怪树,又一次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不断上涌。
自从被那诡面圣人逼入这诡渊秘境,他新偷来的“见诡则呕”代价就没停过。这鬼地方,连空气里都飘荡着肉眼可见的诡异光尘,地上长出的菌菇会睁开眼睛,藤蔓像活物般蠕动,简直是把“诡”字刻在了每一个角落。
“沈兄,你还撑得住吗?”赵铁山手持阔背大刀,警惕地护在他身侧,眉头紧锁。这秘境的压抑感远超想象,连他都感到心神不宁。
苏轻蝉脸色同样苍白,她指尖的蛊虫躁动不安,显然也感知到了极度的危险。她递过来一枚丹药:“这是静心丹,或许能缓解一些。”
沈墨摆了摆手,强忍着恶心直起身子,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前方。
就在那片扭曲丛林的尽头,一片奇异的微光穿透了灰蒙蒙的雾气,若隐若现。那光芒柔和而纯净,与此地的阴森诡异格格不入。
“前面有东西。”沈墨压低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朝着光芒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柔和的光芒就越是清晰。当他们拨开最后一层如同血管般盘结的藤蔓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森林。
一片由无数“道种”组成的森林。
上千上万棵枯骨般的白色树木拔地而起,枝桠上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拳头大小、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光球。这些光球如心脏般,正以一种缓慢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微微搏动着。
每一颗光球内部,都似乎封存着一道模糊的人影,散发出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
“道种……”苏轻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传说中,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在身死道消后,一身修为与道法感悟才有可能凝结成的道种!”
一颗道种便已是世间罕见的宝物,可眼前,却是一整片森林!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悬挂在这些白骨之树上。这景象壮观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赵铁山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从这些道种上感受到了无数驳杂而悲伤的气息,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宝地,而是一片巨大的坟场。
“不对……”苏轻蝉忽然死死盯住不远处的一颗道种,那颗道种的光芒偏向青色,气息也比周围的更加浑厚。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股气息……是青冥宗的《青木长生诀》!和我师祖那一脉同源……我曾在宗门禁地的画像上感受过,这是百年前失踪的清玄太上长老!”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墨和赵铁山心头。
宗门失踪的太上长老,他的道种为何会在这里,像果实一样被挂在树上?
沈墨的目光扫过这片无垠的道种之林,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这哪里是森林,这分明是一片果园!一片专门用来培育和储存“道种”的果园!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高密度规则聚合体:道种之林】
【当前可执行操作:窃取/感知】
【警告:直接窃取未知高阶道种,将有99%概率触发‘老六霉运’,并可能导致神魂反噬。】
【建议:选择‘感知’,消耗少量精神力,可解析道种内部残存的规则碎片与意念信息。】
感知?
沈墨心头一动。以往系统都是简单粗暴的“偷”,这次竟然给出了一个更温和的选项。他看着眼前这片挂满了修士毕生精华的“果实”,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必须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碰一下那颗道种。”沈墨指着苏轻蝉认出的那颗,语气不容置疑。
“沈墨你疯了!”苏轻蝉立刻出声阻止,“道种内蕴含着修士一生的执念,胡乱触碰,会被其残存的意志冲击神魂,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她说的没错,太危险了。”赵铁山也沉声道。
沈墨却摇了摇头,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片道种林背后,隐藏着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他看向两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可能永远也出不去。相信我,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不等两人再劝,深吸一口气,毅然走向那棵挂着清玄长老道种的白骨之树。
他的手掌,在赵铁山和苏轻蝉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贴上了那颗如同温玉般清凉,却在微微搏动着的道种。
在心中,他默念:“系统,选择‘感知’。”
嗡!
一瞬间,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悲伤意念洪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绝望的嘶吼,轰然冲垮了他的神识!
沈墨的视野瞬间被一片血色与金光填满。
无数身穿上古服饰的修士在呐喊,在战斗,他们的对手,却是一片无形无质、遮天蔽日的金色天幕。
“天道已变!它不再是守护者,它要吞噬我们!”
“护界之战……哈哈哈哈,原来是守着栅栏,等着被屠夫宰杀!何其可笑!”
“墨尘子败了……我们最后的希望,护界剑仙……他被天道囚禁了……他的脸,被刻上了哭丧的表情,成了最忠诚的看门狗……”
“逃!后人,快逃!逃离这个牢笼!玄沧界……是一个养殖场啊!”
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他看到了一个英武不凡、眼神锐利如剑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剑,率领着万千修士冲向天穹。那男子的面容,与诡面圣人面具下的那张哭丧脸,有着七分相似!
他看到那年轻的剑仙最终力竭,被从天而降的金色锁链洞穿身躯,在无尽的痛苦中被拖入虚空。
他看到天道降下“道蚀代价”的规则,看到宗门为了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开始帮助天道“放牧”修士……
真相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沈墨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修真界!
这是一个被天道圈养的巨大养殖场!
所有修士,从引气到化神,都不过是天道饲养的牲畜,而那所谓的“道蚀代价”,就是催熟“道种”这种果实的肥料!千年一收割,万古皆为食粮!
“噗!”
沈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赵铁山一把扶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失神,瞳孔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与震撼。
“沈兄!你看到了什么?”赵铁山急切地问道。
苏轻蝉也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沈墨的神魂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沈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赵铁山和苏轻蝉,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们……是牲畜。”
“被养在圈里的牲畜。”
短短两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铁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三百年前,他的父皇,大炎王朝最后的皇帝,在城破之前,指着天穹发出的最后怒吼。他一直以为那是亡国之君不甘的诅咒。
此刻,那句话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我父皇……当年说的都是真的……”他喃喃自语,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节节发白,眼中燃烧起一种混杂着仇恨与彻骨悲凉的火焰。
苏轻蝉更是娇躯一颤,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青冥宗,乃至所有宗门,所做的一切,难道都只是在为屠夫喂养牲口?
她看着沈墨,颤声问道:“那……那一直追杀我们的诡面圣人……”
沈墨的目光缓缓移向那片无尽的道种之林,看着那无数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灵魂光点,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或许,只是个更可怜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