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盛握着手机,躲在美院宿舍楼后相对僻静的小竹林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竹竿。脑海里反复闪过魏晨肖和陆菲颜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的画面,还有陆菲颜那带着审视和醋意的目光——虽然这醋大半是吃在子虚乌有的地方,但也足以让他警铃大作。必须加快进度,必须有个“自己的地盘”,必须把某些可能性彻底焊死!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父亲的视频通话请求。响了几声后,陈熙裁那张略显严肃、带着长途飞行后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他在香港的办公室,西装革履,但领带松开了些。
“爸。” 陈元盛扯出个笑容。
“嗯,阿盛。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陈熙裁的声音隔着网络传来,带着惯常的沉稳。
“那个……爸,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元盛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决定单刀直入,“给转点钱呗,我想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
陈熙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体也坐直了些:“好好的学校宿舍不住,你跑外面租什么房子? 宿舍不方便?还是跟同学处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审视,显然不赞同这种“额外开销”和“不安分”。
“没有没有,宿舍挺好的,同学也好。” 陈元盛连忙否认,脑子飞快转着找理由,“就是……学校哪有外面租房子住得舒坦自在啊? 我想有点私人空间,安静,也能自己弄点吃的,老吃食堂也腻。” 这理由半真半假,私人空间是真,但核心原因他可不敢说。
陈熙裁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他心里去:“你不会是玩野了,心散了,想跑出去不务正业吧? 我告诉你阿盛,学业是第一位的,别学那些……”
“爸!你想哪儿去了!” 陈元盛赶紧打断父亲的“训导”前奏,情急之下,一个“绝佳”的理由脱口而出,“我哪有功夫不务正业?陆菲颜把我看得可紧了! 我稍微跟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她都能跟我怄半天!” 这话带着点抱怨,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果然,陈熙裁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试探和了然,“你这是受不了你那个义妹管着,想躲出去图个清静?”
“呃……也不全是……” 陈元盛一时语塞,觉得这对话走向有点歪。他心一横,决定再扔个炸弹,把话题拉回正轨。他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神秘和破釜沉舟:
“爸,我就斗胆,跟你提一句吧——”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地问,“陆菲颜这儿媳妇,你喜欢不?”
“咳咳咳——!!!”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陈熙裁整张脸都咳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水杯,画面一阵晃动。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关切和一丝责备传来,由远及近,显然是陆小曼走了过来:“咖啡这么烫你也敢大口喝?和谁打电话呢这么激动?客户马上要到了,你抓紧点时间。”
屏幕边缘出现了陆小曼的半边身影,她似乎只是路过提醒,并未看向镜头。
陈熙裁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色还有些不正常的红,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先是对着陆小曼的方向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然后才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儿子,眼神复杂,压低了声音,语气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荒唐:
“臭小子! 你胡说什么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倒好,这窝边草你嚼得还挺香是吧?” 他嘴上斥责着,眼神里却并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有种“好小子,真有你的”的微妙光芒,“你们……你们到哪一步了?”
陈元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混不吝表情,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却又石破天惊的语气答道:
“爸,不瞒您说,就差下崽了。”
“你——!!!” 陈熙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着屏幕,气得(或者说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和她……那个了?! 陈元盛!你、你……” 他“你”了半天,终究是顾忌着办公室环境(和可能还没走远的陆小曼),把更严厉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红白交错,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陈元盛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往回找补,但语气更加“无赖”和“理直气壮”:“爸!你想哪儿去了!比喻!夸张的修辞手法懂不懂?” 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语气转为“正经”的求助,“别的不说,现在情况就是,有人想挖您儿子墙角。您就说,这‘金屋藏娇’的战略预备队,您给不给支援吧?这‘金屋’,您准不准建吧?”
他这边正说得“慷慨激昂”,试图把租房行为上升到“保卫爱情、巩固革命成果”的战略高度,完全没注意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因为找他有事(也许又是“查岗”),已经悄无声息地循着声音,摸到了小竹林边上,正好把他后半段“豪言壮语”听了个一清二楚。
陆菲颜原本只是奇怪他躲在竹林里和谁嘀嘀咕咕,走近了,先听到“下崽了”,脚步一顿,脸色爆红;又听到“挖墙角”,眉头蹙起;最后那句“金屋藏娇”和“准不准建”如同惊雷,直接把她劈得外焦里嫩,羞愤交加!
“陈、元、盛!” 一声带着颤抖的、又羞又怒的娇叱,如同冰锥般刺破竹林的静谧。
陈元盛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猛地回头,只见陆菲颜俏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他,胸口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你要‘藏’谁?! 老实交代!又在和哪个‘花姑娘’打电话密谋什么呢?!我就知道!你这偷偷摸摸、避着人讲电话的,准没好事!” 她气得口不择言,平时那些矜持和委婉全飞了,活脱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猫。
手机屏幕里,陈熙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陆菲颜的声音惊得愣住,随即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尴尬、好笑、还有一丝“被抓包了”的讪然。
陈元盛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道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手忙脚乱,想把手机藏起来,又觉得欲盖弥彰,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机屏幕转向陆菲颜,干巴巴地、带着哭腔解释:“阿颜,误会!天大的误会!是我爸!我在跟我爸商量……那什么……房子的事……”
陆菲颜的怒火在看清屏幕里确实是西装革履、表情尴尬的陈熙裁时,稍微凝滞了一瞬,但羞恼更甚!跟干爹说这些?!还“金屋藏娇”?!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屏幕那头,陈熙裁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摆出最和蔼可亲的长辈姿态,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地开口:
“咳咳,咳……菲颜啊, 是我。” 他顿了顿,似乎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一个顺嘴,某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词溜了出来,“……儿媳妇。”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僵了一下,老脸微热,赶紧若无其事地略过,“呸!瞧我这嘴……是菲颜,菲颜。元盛这混小子,正和我聊……租房子的事儿呢。 你的想法是……?”
这一声“儿媳妇”和紧随其后的解释,如同在陆菲颜已经沸腾的羞耻感上又浇了一瓢热油。她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陈熙裁后面说了什么。脑子里只剩下“儿媳妇”、“租房子”、“金屋藏娇”这几个词在疯狂旋转撞击。
“哪个……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根本不敢看屏幕里的陈熙裁,更不敢看旁边一脸“我完了”表情的陈元盛,只觉得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烧起来了。“干爹!您、您和元盛说吧!我、我还有事!我要去上课了!”
她几乎是喊着说完这些话,然后像躲避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转身,把手里的书本(原本可能是拿来当“查岗借口”的)往陈元盛怀里一塞,动作之大,仿佛那不是书,而是个烧红的烙铁。紧接着,她头也不回,脚步凌乱地冲出了小竹林,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外的路径上,只留下一阵带着羞愤和慌乱的微风。
陈元盛抱着一摞书,僵在原地,看着陆菲颜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屏幕里表情复杂、想笑又强忍着的父亲,欲哭无泪。
陈熙裁在屏幕那头,看着儿子这副倒霉相,终于还是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带着点意味深长:
“行了,别杵着了。账号发我。‘战略支援’可以给,但你小子……好自为之。 还有,对菲颜好点。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或者那房子租了不是干正经营生……”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是是是!谢谢爸!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正经营生!” 陈元盛如蒙大赦,赶紧表态,心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阿颜那边……可怎么哄啊?
小竹林里,重归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一场关于“金屋”的战略申请,以申请方获得“资金”,但“娇”被吓跑且可能需要付出巨大“外交”代价而暂告段落。
新的、更艰巨的“安抚”与“解释”任务,正等待着陈元盛同学。
而他和陆菲颜之间,那层本就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经过这一番鸡飞狗跳,似乎被戳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甜蜜又恼人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