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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不逃,我是让你放我走

病弱男宠,开局辅佐暴君夺嫡

第83章 我不逃,我是让你放我走

那一声轻叩落下,没有回响,却像某种信号,切断了周遭最后一点嘈杂。

沈倦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摸出一截半指长的线香,就着地窟阴湿风口里摇曳的烛火点燃。

青烟没往上飘,反而因为气压低沉,贴着地面蜿蜒,像蛇。

远处,哑琴师那把破琴的调子变了。

原本是凄厉的《断魂散》,此刻却混入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低频音阶,正正好好卡在沈倦呼吸的节拍上。

香气钻入鼻腔,带着一股子陈年腐木被暴晒后的干燥味道。

陆昭南是从黑暗里撞出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横刀,满身煞气,原本是来截杀越狱的死囚,却在看到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时,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没有慌乱,没有逃窜。

那个病秧子甚至还有闲心拂了拂膝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还想蛊惑谁?”陆昭南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刀尖颤得厉害,直指沈倦眉心,“这里是出口,往前一步就是悬崖,你走投无路了。”

暗处,碎石滚动的细微声响一闪而逝。

一道冰冷暴戾的视线瞬间锁死了陆昭南的颈动脉。

萧长翊蛰伏在两丈之外的阴影死角,手中长刀已出鞘半寸,刀身映出一双嗜血的眸子。

只要沈倦点头,他能在一息之内让这位掌使身首异处。

一只苍白的手却从侧面伸出,借着夜色遮掩,向后递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竹片。

萧长翊瞳孔骤缩。

竹片粗糙,甚至带着刚折断的毛刺,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指甲刻痕:等其送。

不是杀,不是逃,是让这个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典狱官,恭恭敬敬地送出去。

萧长翊咬肌紧绷,额角青筋暴起,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被强行按回胸腔。

他死死盯着那截脆弱的后颈,最终无声地收刀入鞘,对着身后的死士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出口处,沈倦终于抬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作为猎物的自觉,反倒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陆昭南那张扭曲的脸。

“陆掌使,你弄错了一件事。”

沈倦撑着刑杖,动作迟缓地站起身。

因为久坐,他的血脉不畅,身形晃了晃,却在站稳的瞬间,气场陡变。

“我坐在这里,不是等你来抓,也不是等人来救。”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那截还在燃烧的线香,“我是来告诉你——这扇门,只能由你来开。”

“荒谬!”陆昭南厉喝,试图用音量掩盖心底莫名的心悸。

沈倦没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那面刻满名字的碑墙前。

指尖顺着粗糙的石壁下滑,最后停在了那行被岁月磨平的字迹上——永安六年。

“十一岁进监,十七岁杀师上位,二十二岁把自己变成了这黑鸦监的一块砖。”沈倦背对着他,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陆昭南心跳的间歇期,“你把我关进来,是怕我乱了这里的规矩。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才是那个被规矩吞噬的人?”

陆昭南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是极度紧张下的吞咽动作。

沈倦没有回头,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声音骤然放轻,带着那种心理诱导特有的韵律,顺着香气钻进陆昭南的耳朵:“你每天都要把这面墙擦一遍,不是为了记仇,是为了确认墙上没刻你的名字……是为了确认,你还活着。”

当啷。

角落里传来一声脆响。

一直疯疯癫癫的小灰突然跪坐在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陆昭南猛地转头,却听清了那疯子嘴里的低语——那根本不是经文,而是沈倦三天前审讯他时说过的每一个字,连语气的停顿、换气的频率,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远处的琴声戛然而止。

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喧嚣更可怕。

哑琴师缓缓转过身,那双瞎了的眼窟窿直勾勾对着陆昭南的方向,即便看不见,那种无声的凝视也如同实质。

陆昭南浑身僵硬。

他惊恐地环视四周。

这座他经营了十年的铁桶江山,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

风声、水滴声、犯人的呓语声,甚至连墙壁上摇曳的烛影,仿佛都在遵循着同一个节奏律动。

那个节奏,属于沈倦。

在这座地狱里,他陆昭南才是那个唯一的异类,是被孤立的囚徒。

“我……”陆昭南张了张嘴,那种巨大的、被排斥的荒谬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看向出口那扇沉重的铁闸,仿佛那不是门,而是唯一的生路。

如果不把这个人送走,这座监狱就会活过来,把他吞掉。

这种荒诞的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

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沈倦单薄的背脊上,给他镀了一层近乎圣洁的金边。

他站在光里,回头看了陆昭南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是悲悯的神佛在看脚下的蝼蚁。

陆昭南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开门……”

声音干涩,但他很快拔高了音调,近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开正门!列仪仗!黑鸦监全体……恭送‘静心先生’出监!”

轰隆隆——

沉寂百年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只进尸体不进活人的玄铁重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晨风灌入,吹散了令人窒息的腐臭。

沈倦没有道谢,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拖着那根刑杖,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跨过了那道象征生死的门槛。

就在他踏出阴影的那一瞬,他偏过头,极轻地咳了一声。

铮——!

地窟深处,哑琴师指尖勾起,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琴弦应声崩断,锐利的尾音如同一把利刃,割裂了昨夜的旧梦。

皇宫深处,金銮殿最高处的龙椅之下,一只被封存的漆黑木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锁扣微微一颤,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风起了。

沈倦迎着朝阳,衣袖翻飞。

他知道,当他再次回到栖梧居时,有些东西,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