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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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失衡

病房里的小桌板被支了起来，上面摆着许初夏从家里带来的保温饭盒。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份蒸得软糯的米饭。

纪思晚坐在床边，身上披着外套，看着许初夏小心翼翼地将饭菜摆好。她的动作很慢，眼神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空茫，但比起之前纯粹的混沌，似乎多了一点对眼前具体事物的微弱关注。

许初夏“尝尝看，我炖了一下午的汤。”

许初夏将盛好的汤碗轻轻推到她面前，递上勺子。

纪思晚迟疑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口汤，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液体带着食材本身的清甜和一点点盐味，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种真实的、慰藉的暖意。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有些机械，却很认真。

许初夏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吃。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或者提醒她汤还烫。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两个人对坐吃饭，只有细微的碗勺碰撞声和咀嚼声。

纪思晚喝完了汤，又慢慢吃了几口米饭和青菜。她的食欲并不旺盛，但她在努力完成“进食”这个动作，仿佛这是她重新连接这个世界的一种仪式。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许初夏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上。那是很多年前，她们一起做手工时，许初夏不小心被刻刀划伤留下的。

纪思晚的视线凝固了几秒，然后，她用极轻的声音，不确定地问：

纪思晚“……疼吗？”

许初夏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指，心头猛地一酸。她摇摇头，眼眶发热，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许初夏“早就不疼了。就是留下个小印子，难看。”

纪思晚看着她，眼神依旧茫然，却仿佛透过那道疤痕，触摸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过去”的实感。她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慢慢地吃完了碗里剩下的米饭。

许初夏悄悄抹了下眼角，心里五味杂陈。疼吗？疼的。但不是手指，是心里。但此刻，看着纪思晚安静吃饭的样子，那疼痛里，又生出一点点微弱却坚韧的希望。

收拾好碗筷，许初夏拧了热毛巾给纪思晚擦了脸和手。纪思晚顺从地任她动作，擦完后，自己下意识地蜷缩进被子，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睛，望着坐在陪护椅上、显然也疲惫不堪的许初夏。

许初夏“睡吧，我在这儿。”

许初夏轻声说，为她掖了掖被角。

纪思晚眨了眨眼，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许初夏确实累了，连日来的奔波、担忧、强撑的坚强，在病房这片相对安宁的小空间里松懈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本想只是闭目养神，却不料疲惫如潮水席卷，意识很快模糊，沉入了短暂的浅眠。她的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纪思晚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听着许初夏均匀的呼吸声，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描摹着她熟睡的侧脸轮廓。

然后，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坐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地，冰凉的地板让她瑟缩了一下。她拿起自己床尾搭着的外套，手臂有些僵硬地展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还带着她自己微弱体温的外套，披在了许初夏蜷缩的肩膀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站在原地，看了许初夏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惊醒她。接着，她转身，赤足走向窗边。

夜风从窗缝渗入，撩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她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被清晰解读的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怀念，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像是车辆驶过的声音，她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太轻，转瞬便消散在病房微凉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转身，重新赤足走回床边，悄无声息地躺下，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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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跑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苏家别墅前，严浩翔拉开后车门，浓重的酒气率先涌出。

他弯下腰，一只手探进车内，架住了苏新皓一条绵软无力的胳膊。

苏新皓“我说……我自己能走……”

苏新皓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试图推开严浩翔搀扶的手，脚下却一个踉跄。

严浩翔架住他一边胳膊，他自己伤刚好，也不敢太用力，额头冒汗。

贺峻霖从副驾钻出来，脸上也带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还算清明，他赶紧绕到另一边扶住苏新皓。宋亚轩则沉默地从后座下来，手里还拎着苏新皓被扯松的领带和大衣。黄朔停好车，小跑着过来，一脸焦急。

四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把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苏新皓从车里“卸”下来，半拖半抱地弄上台阶。苏新皓平时克制冷峻的形象此刻荡然无存，领口敞开，头发凌乱，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我没醉……再来……”。

贺峻霖“严浩翔！都是你！激将法用得溜啊！‘是男人就干了这杯’！”

贺峻霖一边努力撑住苏新皓，一边抱怨。

严浩翔“放屁！明明是你先起的哄！谁先说的‘苏董今天拿下大项目，不得表示表示’？谁点的罗曼尼康帝？嗯？”

严浩翔反驳，差点把苏新皓带倒。

宋亚轩皱着眉，干脆弯腰，手臂穿过苏新皓膝弯，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稳当得仿佛苏新皓没有一米八几的个子。

黄朔目瞪口呆，赶紧跑去开门。

宋亚轩面不改色，抱着苏新皓大步走进灯火通明却依旧空旷冷清的大厅。管家和几个佣人迎上来，想接手，被宋亚轩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径自上楼，熟门熟路地走向苏新皓的卧室。

严浩翔和贺峻霖跟在后面，还在小声斗嘴谁灌酒更狠。

黄朔则忙着跟满脸担忧的福伯解释：

黄朔“福伯，少爷就是……就是高兴，跟朋友们多喝了几杯，没事没事……”

福伯看着宋亚轩抱着苏新皓上楼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几个同样带着酒气、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皱纹深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某种……释然的暖意。

福伯“我去备醒酒汤。新皓这孩子，随他妈妈，酒量浅……”

楼上，主卧。

宋亚轩将苏新皓轻轻放在那张宽大却显得过分冷清的大床上。床垫柔软，苏新皓的身体陷进去，含糊地哼了一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蜷缩起来，像某种缺乏安全感的兽类。即使在醉梦中，他英挺的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薄唇紧抿着。

贺峻霖走过去，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利落地帮他把昂贵的皮鞋脱掉，扯过床尾的丝绒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

严浩翔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这个褪去所有盔甲、露出罕见脆弱姿态的兄弟，脸上惯常的嬉笑和张扬渐渐淡去，眼神变得复杂深沉，掺杂着心疼、理解和一丝同病相怜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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