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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浮木
纪思晚半靠在床头,身上搭着一条沈梦带来的米白色羊绒薄毯,柔软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许初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小心翼翼地削着一只苹果。
许初夏“小时候我生病,我妈就这么给我削苹果,说皮不断,病就好得快。”
许初夏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纪思晚听。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瓷碟里,插上牙签,递过去。
纪思晚看着那碟莹白透亮的苹果,没有立刻去接。她的视线有些游离,落在许初夏手上——那双手并不算特别细腻,指腹甚至有点薄茧,是长久以来独立生活的痕迹。
纪思晚“……谢谢。”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碰到微凉的瓷碟边缘,顿了顿,才捏起一小块苹果,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味蕾上蔓延开,带来一种极其朴素而真实的满足感。她慢慢地咀嚼,吞咽。
沈梦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素描本,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她没有画画,只是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勾勒着简单的线条,目光时而落在纪思晚身上,时而飘向窗外。
沈梦“今天外面天气其实不错,有风,云走得很快。楼下小花园里,有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开了很小的白花,风一吹,像落雪。”
她在描述,用语言描绘一个纪思晚暂时无法亲身感受的外部世界。
纪思晚听着,目光转向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见一方灰蓝的天空,和被窗框切割的云影。她想象着那些“像落雪”的小白花。
许初夏又递过来一块苹果。这次纪思晚接得快了些。
许初夏“梦梦画画很好,以前……嗯,反正我看过,很厉害。”
她及时收住了“以前”后面可能牵出的、关于纪思晚过去或许知道的事情。
沈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没否认,也没多说什么。她只是将素描本翻过一页,开始真的画些什么。
纪思晚的目光在许初夏和沈梦之间缓缓移动。她依然无法将她们的脸和任何确切的过往事件联系起来。
许初夏看着她安静吃苹果的侧脸,眼眶忽然微微发热。
纪思晚吃完了一整碟苹果,许初夏又用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了擦手和嘴角。
沈梦放下笔,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拿出早上带来的、自己熬的冰糖雪梨水,倒了一小杯,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纪思晚。
沈梦“润润喉,不甜腻。”
纪思晚接过温热的玻璃杯,双手捧着。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她小口啜饮,梨水的清润带着一点点冰糖恰到好处的甘甜,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真实的慰藉。她喝得很慢,像是要通过这简单的动作,确认味觉、触觉、温度,确认自己与这个世界还存在切实的联系。
纪思晚“真好喝。”
沈梦的眼睛亮了一下,许初夏也松了口气似的,露出更舒展的笑容。
沈梦“我外婆教的方子,说对恢复好。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带。”
明天。这个词让纪思晚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浅琥珀色液体。明天,意味着时间的延续,意味着她还有机会喝到这样好喝的梨水,也意味着……她必须继续面对那个没有答案的“我是谁”的问题,以及病房外那些等她的人,和未解的谜。
一丝极淡的惶惑又浮上心头。
许初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没有用言语安慰,只是伸手,很轻地握了一下她没有捧杯子的那只手。
皮肤接触的刹那,纪思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许初夏“晚晚……”
纪思晚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将自己从那片混乱的泥沼中拔出来。她看向许初夏,眼神里带着尚未散尽的迷茫,和一丝求助般的脆弱。
纪思晚“……没事。”
纪思晚重新靠回枕头,手里还捧着那杯温热的梨水。她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
许初夏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沈梦重新拿起素描本,却不再画画,只是安静地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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