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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僭越
苏新皓“我马上过去。福伯,地下室通道,按照我们刚才说的,再去确认一次机关润滑,但不要触动任何痕迹。”
福伯“是,少爷。”
门外的脚步声悄然远去。
苏新皓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衬衫袖口,拉开卧室门。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那些名画真迹在阴影里沉默着,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他放轻脚步,却没有刻意隐藏,走向二楼。
书房厚重的门依旧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苏宏深含混的回应和纪思晚那平稳到令人不适的嗓音。西侧小客厅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苏新皓推门而入。
张峻豪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苍白,眼神里交织着焦虑、恐惧和一种下定决心的挣扎。
张峻豪“少爷!您可来了!老爷他……太太她……”
苏新皓“坐下说。”
苏新皓反手关上门,走到单人沙发坐下。
苏新皓“直接说重点,二叔下午具体威胁了父亲什么?纪思晚又问你什么了?”
张峻豪“二爷下午带来的不止是文件!他……他还带了一个人!穿着黑衣服,戴着口罩,一直不说话,站在二爷身后。二爷说,那是‘专业人士’,如果老爷不签字,今晚……今晚就让老爷‘突发急病’,神不知鬼不觉!还说……就算签了,如果老爷事后反悔或乱说话,也有的是办法让老爷‘永远安静’!”
苏新皓眼底寒光一闪。苏承果然已经准备了物理清除的后手。那个“黑衣人”,很可能就是“鸢尾”的行动人员,或者苏承自己蓄养的杀手。
苏新皓“继续说。”
张峻豪“太太……太太刚才把老爷扶回卧室休息了,然后出来找我。她问我的问题很奇怪!她问我,老爷平时吃的降压药和心脏药的牌子、剂量,放在哪里,最近一次体检报告在哪里……”
张峻豪“她……她甚至还问了老爷书房的保险柜密码,说是想帮老爷整理一下重要文件,免得老爷心烦。而且她的眼神……太平静了,问这些的时候,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我……我觉得不对劲,少爷,很不对劲!”
苏新皓的心沉了下去。询问药物和体检报告——这是在评估苏宏深的健康状况和日常用药,为可能的“医疗意外”做铺垫。询问保险柜密码——目标直指苏宏深手中可能留存的、对苏承不利的最后证据或股权文件。纪思晚的指令,正在系统性地为苏承的“接收”扫清障碍,甚至可能包含制造“自然死亡”场景的预案。
苏新皓“你做得很对,没有告诉她。”
苏新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这句话让张峻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线。
苏新皓“文件袋里是什么?”
张峻豪像是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连忙递过去。
张峻豪“这……这是二爷下午留下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授权声明’的副本,老爷没签,但二爷硬塞了一份。还有……这是我偷偷用手机拍的,那个黑衣人的背影和侧脸,不太清楚,但也许有用。”
苏新皓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
苏新皓“照片发到我加密邮箱,痕迹清理干净。你今晚就留在客房,哪里都别去,福伯会给你送饭。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接触任何人,包括……‘太太’。”
张峻豪“我明白,少爷!我一定听您的!”
打发走张峻豪,苏新皓回到三楼卧室,快速浏览了文件副本和那张模糊的照片。协议条款极其苛刻,几乎是掠夺。而那个黑衣人的身形,让他想起了医院后巷张泽禹的轮廓,但无法确定。他将这些信息通过加密通道同步给马嘉祺和刘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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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中,彻底降临。
晚餐时间,福伯指挥着佣人将饭菜摆放在一楼的小餐厅。苏宏深被纪思晚搀扶着下楼,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梳理过,脸上虽然还残留着疲惫和惊悸,但似乎因为纪思晚的“陪伴”和“安抚”,恢复了些许镇定,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表象。
纪思晚换下了那身简单的衣物,此刻身上穿的,是一件质地精良、款式典雅的珍珠白色真丝旗袍。旗袍的样式有些年头,领口和袖口滚着精致的银色云纹,胸前用同色丝线绣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鸢尾花图案。
这件旗袍——苏新皓死也不会认错——是他母亲白薇生前最喜欢的一件。
苏新皓“谁让你穿这件衣服的?”
苏宏深被儿子突然的质问和骇人的脸色惊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纪思晚,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旗袍,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自然和慌乱,但很快被一种恼羞成怒掩盖。
苏宏深“一件衣服而已!你母亲……的衣服留着也是留着,思晚刚回来,没带什么行李,看见这件合身,穿一下怎么了?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他试图用家长的威严和“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的态度来化解尴尬,却不知道这件衣服对苏新皓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纪思晚作为“记忆顶替者”,对白薇存在最赤裸、最令人作呕的亵渎和模仿!穿着它,仿佛在宣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替代”正在进行。
纪思晚站在原地,她抬起头,对苏新皓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模仿着旧照片里白薇那种温柔含蓄的微笑。
纪思晚“我觉得很合身,也很喜欢。”
苏新皓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发作。他知道,这是挑衅,是刺激,是“鸢尾”指令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他,扰乱他的判断,或者……测试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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