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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倚靠
半个小时后,张泽禹抵达市郊一处废弃的物流仓库改造的安全屋。这里是“鸢尾”在江城的数个临时据点之一,只有核心行动人员知晓。
安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台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监控屏幕提供照明。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看起来年纪不大却眼神阴鸷的少年正坐在转椅上,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锋在他指间翻飞,划出森冷的光弧。听到入口的响动,他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证据销毁了?目标解决了?”
穆祉丞——组织内常称“小穆”,但他自视甚高,厌恶被看轻。职业技术学校辍学生,无固定职业,游荡于网吧、台球厅等灰色地带的“问题少年”。
张泽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简陋的医疗柜前,找出固定夹板和绷带,开始用单手和牙齿配合,熟练地给自己严重错位的手腕进行临时固定。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不会吧?看你这德性……任务失败了?我就说嘛,这种粗活交给下面那些消耗品就行了,非要派你去。”
张泽禹缠好最后一圈绷带,用牙齿和左手打了个结。他这才抬眼,看向穆祉丞。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穆祉丞玩弄刀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宋亚轩比资料评估的更强,临场应变和近身格斗超出预期。另外,现场出现了计划外的干扰变量——左航。”
“左航”这个名字让穆祉丞脸上的讥诮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挑了挑眉。

“左航?那个医生?他插手了?一个拿手术刀的,能有多大干扰?张泽禹,你是在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吗?”
张泽禹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走到监控屏幕前,调出几个模糊的街角画面,快速检查自己撤退路线是否干净。同时,他继续陈述,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分析。

“左航的立场不明,但他明确阻止我在他的区域使用致命手段和破坏性销毁证据。他的存在,在关键时刻形成了牵制,迫使我在宋亚轩的追击下分心。这是战术评估失误。”
他顿了顿,看向穆祉丞,眼神锐利。

“另外,黄朔的警觉性和决断力也超出普通助理的范畴。他主动制造大规模警报,将潜入任务彻底破坏。这些,在行动前的情报中均未体现。”
穆祉丞被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他手中的蝴蝶刀“啪”地拍在桌子上。

“张泽禹,你是废物吗?连一个宋亚轩都解决不了,还搭上一只手? 博士那边等着证据销毁的结果,苏承那边也等着黄朔闭嘴的消息!你现在拿什么交代?”

“第一,证据已被高温部分损毁,但无法确认宋亚轩抢回的部分是否仍有价值。第二,黄朔已暴露,且在警方视线内,短期内再次动手风险极高。第三……”
他的目光扫过穆祉丞脖子上的动脉,那眼神让穆祉丞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可以亲自去试试。”
就在穆祉丞被张泽禹的眼神慑住,脸色变幻不定时,安全屋深处,一道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隐藏的扬声器里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任务失败分析报告已接收。张泽禹,前往三号医疗点接受腕部修复手术。穆祉丞,接替执行‘清理’后续:监测宋亚轩动向,评估证据残留风险,并确保‘观察者’左航的‘中立’状态。博士说,他不想再听到‘意外变量’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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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严浩翔已经转到了普通单人病房。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许,不再有昏迷时的涣散。额角的伤口贴着纱布,身上连接的仪器少了很多,只有手背上还埋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一滴滴缓慢流入静脉。
黄朔被严浩翔以“想吃街角那家粥铺的鸡丝粥”为由支了出去买早饭——主要是想让他离开医院这个依旧危险的环境,透透气,也暂时避开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的眼线。
病房的沙发上,宋亚轩靠着沈梦的肩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他换下了染血的衣服,穿着一件沈梦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宽松灰色卫衣,肋下的伤口已经由沈梦重新清洗、上药并妥善包扎过。即使是在沉睡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许初夏坐在严浩翔床边的椅子上,正小心地用湿棉签润湿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仿佛要确认他的清醒不是一场梦。
严浩翔转动眼珠,看了看沙发上相依的两人,又看向门口,眉头轻轻皱起。

“……苏新皓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许初夏手上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同样的忧虑。

“就是啊……从昨晚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晚晚……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严浩翔反手握了握许初夏微凉的手指,像是无声的安慰。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明亮起来的天空,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而深沉,那里面不再有重伤初醒的茫然,而是属于那个在商界和暗战中从未真正退缩过的严浩翔的清醒与决断。

“他不会有事。他命硬。而且……他答应过我,有些账,要一起算。”
许初夏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既心疼又欣慰。她知道,那个坚不可摧的严浩翔,正在一寸寸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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