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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轮回，空气似乎都与以往不同。

森伦太郎——这一世是某个边陲小城武官的儿子，带着一身洗练不去的风尘仆仆，在五岁时被带入宫中。他依旧有着黑发紫瞳的轮廓，但眼神里少了前几世初入宫时的怯懦或茫然，多了几分野草般的韧劲。

秋野星照例扮演着引导者的角色。她教导他，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因“使命”而目光坚定，也看着他对自己逐渐产生复杂的情感依赖。一切似乎都在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秋野星发现自己常常走神。在教导伦太郎剑术时，她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思绪却飘向虚无。在他向她诉说“诛邪”的决心时，那曾经能让她感到愉悦的“养料”，如今尝起来却像隔夜的冷粥，乏味可陈。

甚至，在计划着何时该“赐予”他记忆时，她心底涌起的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疲惫。又是这样。愤怒、恨意、吞噬。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这种情绪在她心中积聚，直到伦太郎这一世的十八岁生辰前夕。按照“剧本”，这将是唤醒记忆的前夜。秋野星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千年不变的容颜，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她突然不想再按照剧本走了。至少，不是今晚。

当晚，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记忆或使命的事情，只是异常沉默地，带着伦太郎登上了宫中最高的观星塔。夜空辽阔，繁星点点，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伦太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星殿下，您……有心事？”他小心翼翼地问，紫眸中是真切的担忧。这一世，他对她有着近乎赤子般的敬爱与依赖。

秋野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遥远的黑暗中。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会随风散去：

“伦太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直追逐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者……毫无意义，你会怎么办？”

伦太郎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殿下？诛灭邪祟，护卫皇室，怎么会没有意义？”

秋野星缓缓转过头，赤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真实”的、剥去了所有伪装的眼神看着他，那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怠。

“意义……”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或许吧。”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慢慢收回。

“回去吧，夜深了。”

她转身走下塔楼，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显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孤寂和……脆弱。

伦太郎僵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不安。星殿下今晚太奇怪了。那个问题，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原本坚定不移的信仰里。

然而，更大的异常发生在第二天。

当秋野星终于决定结束这场拖延，在寝殿内，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将暗红色的记忆光点弹入伦太郎眉心时——

预想中的崩溃没有立刻到来。

森伦太郎确实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无数世的记忆洪流冲击着他的意识。他跪倒在地，身体痉挛，发出压抑的嘶吼。恨意、愤怒、绝望……所有熟悉的情绪再次涌现。

但就在这情感的火山即将彻底爆发之际，昨晚观星塔上，秋野星那个倦怠的、近乎真实的眼神，如同一道微光，穿透了厚重的恨意阴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痛苦和一种奇异冷静的眼神，死死盯住秋野星，几乎是咆哮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也厌倦了……对吗？！这场……该死的轮回……你也……受够了！！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殿宇中炸响。

秋野星脸上的那种习惯性的、带着残酷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千百世以来，这是森伦太郎第一次，在恢复记忆后，问出的不是“为什么”，不是“我要杀了你”，而是……直指她内心状态的问题。

他看穿的，不是阴谋，不是真相，而是她……刚刚萌芽的“厌倦”。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震动席卷了秋野星。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赤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措手不及的、近乎狼狈的情绪。一直以来，她都是游戏的掌控者，是观赏悲剧的观众。而现在，舞台上的演员，突然转过头，看穿了观众席上的她的疲惫。

这种位置的颠倒，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比任何愤怒的咆哮或绝望的哭泣，都更让她心神剧震。

看着秋野星的反应，伦太郎心中那荒谬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一股比恨意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嘲讽？是悲哀？还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绝望？

他嘶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哈哈……哈哈哈……秋野星……你也会厌倦？你不是……乐在其中吗？！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痛苦吗？！”

秋野星站在原地，看着又哭又笑、状若疯癫的森伦太郎，第一次，忘记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吞噬的仪式，第一次没有在记忆恢复后立刻进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恨意依旧存在，却仿佛混合了某种新的、未知的成分。轮回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卡顿了一下。

厌倦，或许真的是打破循环的开始。但接下来，是坠入更深的疯狂，还是……能窥见一丝解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