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次数多到秋野星自己也懒得去数了。
寻找转世、接入宫中、亲自培养、灌输使命、在合适的时机唤醒记忆、目睹他崩溃、然后吞噬。这一套流程已经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最初的几世,她还会精心设计一些不同的“剧本”,比如让伦太郎以侍卫、乐师甚至敌国质子的身份接近她,想看看不同的开局是否能酿造出不同风味的情感。但最终,殊途同归。无论起点如何,终点总是通向那个她早已熟知的、充满恨意与绝望的结局。
她甚至能精准预测出森伦太郎每一世恢复记忆时的反应:
最初几世:剧烈的崩溃、嘶吼、歇斯底里的质问。
中间几十世:深沉的绝望、死寂般的沉默、或是带着嘲讽的冷笑。
再到后来:几乎是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的恨意,如同历经千万年压实的煤层,厚重而冰冷。
吞噬时的“口感”也发生了变化。最初的“鲜活刺激”渐渐变得“醇厚深沉”,恨意依旧是主调,但似乎少了些最初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惊喜”。就像吃一道再美味的名菜,重复千百遍,也难免会感到一丝倦怠。
这一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森伦太郎这一世是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孩子,被选中时还带着几分天真的书卷气。秋野星照例将他养在身边,教他文武之道,也照例在他对自己依赖最深、刚过完成人礼不久后,在一个月色尚好的夜晚,轻描淡写地,将前尘往事如同倒垃圾一般还给了他。
已成青年的伦太郎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沉淀了无数世轮回的、几乎看不到光的紫眸,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种……仿佛看透了什么的冰冷。
“这一次,”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吗,秋野星?”
秋野星歪了歪头,赤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趣?连愤怒都开始模式化了吗?
“花样?”她轻笑一声,缓步走近,指尖抚上他的脖颈,感受着那平稳得过分的心跳,“小伦,对你,我还需要玩什么花样吗?流程,你我都已经很熟悉了,不是吗?”
伦太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空洞的决绝。“那就……快点吧。”
他甚至主动微微仰起了头,露出了脖颈的致命处。
这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反而让秋野星动作一顿。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如同细小的虫子,悄然爬上她的心头。太顺从了,顺从得……毫无乐趣。
她原本期待的,是哪怕一丝不同的反应,一点意料之外的挣扎。但什么都没有。就像在咀嚼一块已经被反刍过无数遍的食物,食之无味,弃之……她又能弃去哪里呢?
她猛地收紧手指,利齿刺入熟悉的血管。温热的液体涌入喉咙,依旧是那浓郁的灵魂滋味,恨意依旧磅礴。但秋野星却第一次,在吞噬的过程中,感到了一丝空洞。
她完成了仪式,看着青年的身躯软倒。灵魂被诅咒牵引着离去,那恨意依旧,甚至因为这一世的“麻木”而显得更加沉重。
但秋野星站在原地,舔了舔嘴角,赤瞳中却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迷茫”的情绪。
“下一次……”她喃喃自语,却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能期待什么。
这场由她开启的永恒游戏,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重复后,似乎连她这个庄家,也开始感到厌倦了。而那被诅咒的灵魂,在无数次绝望的冲刷下,是否也在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厌倦,或许是打破轮回的第一步。但这一步,是通向解脱,还是通向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