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当年的稚童已长成挺拔少年。这一世的森伦太郎,在秋野星“精心”栽培下,文武双全,气质卓然。那份被刻意引导的“诛邪使命”,如同信仰般深植于心。他对秋野星的依赖与仰慕,也随着年岁增长,逐渐发酵成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的情感,混杂着敬重、感激,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源于灵魂烙印的悸动。
秋野星始终在他身边,扮演着亦师亦姐的角色,容颜未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少女模样,只是眼神愈发深邃难测。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果实成熟到最饱满的那一刻,等待伦太郎对她的信任与情感达到顶峰。
这一日,是伦太郎的十八岁生辰,也被皇室定为他的“成人礼”暨“诛邪出征日”。盛大的典礼过后,夜晚,秋野星将伦太郎单独召至她的寝宫深处,那间曾属于第一世、如今被改造得更为隐秘的殿宇。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檀香与陈旧血腥的阴冷气息。伦太郎身着戎装,英气勃勃,紫眸中闪烁着对即将履行使命的坚定,以及对眼前之人的不舍。
“星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伦太郎明日便出发,定不负您与陛下的期望,诛杀邪祟,还宫闱清明!”
秋野星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起身。她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赤瞳中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似怜悯,似嘲弄,更似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伦太郎,”她轻声唤道,声音缥缈,“在你去之前,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伦太郎抬头,眼中带着疑惑:“殿下?任何赏赐,都不及您多年的教导之恩。”
秋野星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让伦太郎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份礼物,是你应得的真相。”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是时候……让你想起自己究竟是谁了。”
话音未落,那点红芒如电般射入伦太郎的眉心!
“呃啊——!”
伦太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抱住头颅,整个人蜷缩在地。剧烈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于灵魂深处!被封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第一世死亡时的极致恐惧与怨恨,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海。
——樱花树下的初遇,紫发红瞳的小公主……
——大殿之上的选婿,她指尖轻点,“我要他”……
——婚后虚假的温存,深夜门缝后的血腥……
——他持刀刺杀,她轻易制服,眼中兴奋的光……
——脖颈被利齿刺穿的剧痛,生命流逝的冰冷……
——还有那恶毒诅咒的回响,宣告着永世轮回的绝望……
“不……不……这不是真的!!!”伦太郎双目赤红,涕泪交加,浑身剧烈地颤抖。信仰在瞬间崩塌,多年的依赖与仰慕变成了最可笑的讽刺!他一直敬若神明的导师,他立志要守护的对象,竟然就是那个他誓言要诛杀的、吞噬了他前世的邪祟!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几乎将他的理智撕碎。
秋野星静静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崩溃的模样,如同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痛苦与绝望。
“想起来了么?我亲爱的小伦……”她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愉悦,“想起你是如何一次次爱上我,又一次次……被我吃掉了么?”
伦太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那里面是滔天的恨意、被玩弄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痛苦。“秋野星!!!”他嘶吼着,如同受伤的野兽,想要扑上去,却被那诅咒的力量和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绝望地呐喊。
“为什么?”秋野星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她对视。她的红瞳中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充满了扭曲的爱怜,“因为只有这样,你的恨意才会如此纯粹,你的灵魂才会如此……美味。”
她凑近他的耳边,如同情人低语,却说着最残忍的话语:“这一世,你表现得很好哦。那份依赖,那份信任……真是让我回味无穷。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森伦太郎彻底明白了。他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所谓的使命,所谓的培养,不过是为了让“祭品”更加合格,让“进食”的过程更具风味。
第一世的恨意与这一世被欺骗、被践踏的感情融合在一起,燃烧成了毁灭一切的火焰。他死死地盯着秋野星,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带入下一次轮回。
“我会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嘶哑。
秋野星却笑了,笑容妖异而满足:“我期待着,小伦。但在那之前……”
她伸出手,如同第一世结束时那样,抚向他的脖颈。
“让我们,继续吧。”
黑暗再次降临。第二世的森伦太郎,在恢复所有记忆的极致痛苦中,再次迎来了被吞噬的结局。而灵魂深处,那诅咒的烙印,因为这份叠加的恨意,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轮回的齿轮,继续冰冷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