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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伦太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那个夜晚的。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直到天明。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秋野星舔舐鲜血时那妖异满足的神情，是她抬头看过来时那抹残忍兴味的笑容。

“我亲爱的……小伦。”

那句话如同冰锥，反复刺穿他最后一丝侥幸。所有的温情脉脉，所有的依赖眷恋，都在那一刻被证实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不过是被选中的祭品，一个在献祭前被精心喂养、逗弄的玩物。

恶心、愤怒、被彻底背叛的痛楚，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凝固成一种坚硬的、不容动摇的杀意。

他必须杀了她。这不是选择，而是他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将军之子，必须完成的使命。是对那些无声消失的亡魂的交代，也是对自己被践踏的真心和尊严的最终捍卫。

天光微亮时，伦太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暂时压下了眼底的血丝和剧烈的头痛。他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他需要武器。他的佩剑在成为驸马后便已收起，但他知道寝殿内室的多宝格上，摆放着一柄装饰用的短刃，刃口虽未开锋，却足够锋利、坚硬。

他将短刃小心地藏入袖中，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整个白天，秋野星似乎并未出现。下人们噤若寒蝉，只是按时送来膳食，眼神躲闪。伦太郎强迫自己进食，维持体力。他知道，她在等他。那个邪祟，正玩味地欣赏着他的恐惧和挣扎。

傍晚时分，秋野星出现了。她换上了一身常穿的淡紫色宫装，神情慵懒，仿佛昨夜什么也未曾发生。她甚至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走到伦太郎身边，想要挽住他的手臂。

“小伦，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但在伦太郎听来，这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了一步。

秋野星的手僵在半空。她缓缓抬起头，赤瞳凝视着他，里面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了然和……更深的笑意。

“怎么了？”她偏着头问，语气天真无邪，“小伦是在生我的气吗？”

伦太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他不能现在动手，外面还有宫女太监。

“没有。”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只是……有些累了。”

“是吗？”秋野星走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仰起脸，那双红瞳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可是，小伦的脸色很不好呢。”她的指尖，如同昨夜记忆中一样冰凉，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伦太郎浑身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抽出短刃。但他忍住了，他需要更稳妥的机会，一个确保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能是昨夜没睡好。”他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

秋野星轻轻笑了笑，不再追问。“那今晚早点休息。”她说着，挽起他的手臂，这一次，伦太郎没有躲开，任由她将自己带向寝殿深处。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冰冷，也能感觉到袖中短刃那沉甸甸的重量。

晚膳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秋野星胃口似乎很好，甚至难得地多用了一些清粥。而伦太郎食不知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夜深了，宫女们退下，寝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红烛摇曳，在墙壁上投下纠缠扭曲的影子。

秋野星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她那头及腰的紫发。铜镜里，映出她模糊而美丽的脸庞，和站在她身后，面色紧绷的伦太郎。

“小伦，”她看着镜中的他，轻声开口，“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伦太郎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背叛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伦太郎没有回答。他的手，缓缓探入了袖中，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就是现在了。在她背对着他，看似最无防备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他猛地抽出短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秋野星的后心狠狠刺去！

没有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阻滞感。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衣袍的瞬间，秋野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和角度，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伦太郎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短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他惊骇地抬头，对上了秋野星转过来的脸。

她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意外。那双赤瞳中燃烧着的，是浓烈的、近乎狂喜的兴奋，和一种……终于等到猎物亮出爪牙的满足感。

她依旧坐在凳子上，只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伦太郎全力的一刺。她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终于……”秋野星舔了舔嘴唇，笑容妖异而灿烂，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我的小伦，终于忍不住了呢。”

她轻轻一拉，伦太郎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跌入她的怀中。她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感受着其下因为恐惧和愤怒而狂跳的脉搏。

“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她在他的耳边低语，气息冰冷，“等你恨我，等你想要杀我……这样的你，味道才会最浓郁，最令人沉醉。”

伦太郎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他都不是猎手。他所有的挣扎、痛苦和杀意，都只是这场献祭仪式中，最能让“神明”愉悦的调味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秋野星低下头，红瞳逼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贪婪。

“别怕，小伦，”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以另一种方式。”

剧痛从脖颈传来，意识迅速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森伦太郎最后看到的，是秋野星那双近在咫尺的、饱含扭曲爱意与饕足之情的赤红眼瞳。

第一世的故事，以祭品的吞噬，画上了血色的终止符。而永恒的轮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