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X航

孙老师那句“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透过电话听筒，重重砸在航老师心口。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强势和……某种近乎宣告的意味，孙老师就已经挂断电话，并且如同精准的卫星定位般，在十分钟内出现在了他面前。

“上车。”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有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航老师看着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的孙老师。夕阳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形遮挡，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孙老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都明确传达着一个信息——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航老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年级组长谈话而生的委屈和不安，在对上孙老师此刻气场时，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类似于“闯祸了”的心虚所取代。他不敢再犹豫，乖乖地爬上了自行车后座。

这一次，他甚至没敢去抓孙老师的衣角，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自己膝盖上。

孙老师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入车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相对安静的路线，而是径直穿行在傍晚熙攘的街道上。

晚高峰的车流人流，喧嚣的鸣笛声，都无法打破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沉默。航老师低着头，看着不断后退的路面，心里七上八下。孙老师生气了，是因为他擅自先走？还是因为……年级组长的话？

他偷偷抬眼，想从孙老师的背影里看出点端倪，却只看到一片冷硬的线条。

自行车最终没有驶向教职工宿舍，而是拐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沿着城市内河修建的公园。公园里绿树成荫，傍晚时分游人不多，只有零星散步的老人和跑步的年轻人。

孙老师将车停在河边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茂密的气根如同垂帘，将这一小片区域与外界隔开，形成了一個相对私密的空间。

他下了车，转过身，面对着还坐在后座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航老师。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下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航老师心头一跳。

航老师慢吞吞地下了车，站在孙老师面前，垂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孙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河水流动的潺潺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航老师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孙老师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

“所以，”他缓缓问道，“就因为别人几句话，你就打算躲着我？”

航老师猛地抬起头，撞进孙老师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怒气，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被触碰到底线的不悦。

“我没有……”航老师下意识地辩解，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只是……怕给你惹麻烦……”

“麻烦？”孙老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航老师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上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你觉得，”孙老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什么是麻烦？”

航老师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粗糙的榕树树干上，退无可退。他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大脑因为孙老师的逼近和追问而一片混乱。

“就是……那些流言……还有组长的话……”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解释自己的担忧。

“我问的是你。”孙老师打断他，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容他闪躲，“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航老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怎么想的？他这些天的悸动、甜蜜、偷偷的观察和期待，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可是，在现实的压力和孙老师此刻强势的逼问下，那些隐秘的心思仿佛都变得难以启齿。

他的犹豫和沉默，似乎激怒了孙老师。

孙老师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猛地抬手，撑在航老师耳侧的树干上，将他彻底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这个充满掌控欲的姿势，让航老师瞬间屏住了呼吸。

“航老师，”孙志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压抑着更深的东西，“我容忍你的迟钝，容忍你的逃避，不代表我没有底线。”

他的目光像灼热的烙铁，一寸寸扫过航老师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唇，绯红的脸颊，最后重新锁住他那双写满了慌乱和无措的眼睛。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低沉而沙哑，“现在，告诉我。”

“你对我的那些‘影响’，到底在怕什么？”

“或者说……”

他顿了顿，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你是在怕那些流言，”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航老师的心尖上，

“还是在怕我？”

怕……怕你？

航老师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停止了运转。孙老师的话语，他逼近的气息，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某种深藏的、呼之欲出的情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他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犹豫都席卷一空。

他怕吗？

他怕那些流言吗？好像是有点。但他更怕的……是孙老师会因为那些流言而疏远他，是这段刚刚萌芽的、让他心慌意乱又甘之如饴的关系，会无疾而终。

他怕的，从来不是孙老师这个人，而是失去他的可能。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孙老师，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小小的、慌乱的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悸动和委屈，猛地涌了上来。

他不再闪躲，迎上孙老师的目光，尽管声音还带着颤音，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我不怕你。”

孙老师撑在树干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航老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继续说道：“我……我怕的是……你会在意那些话……会……会不要我……”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孙老师的心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孙老师深邃的眼眸中，那层冰冷的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一种近乎滚烫的浪潮从裂缝中汹涌而出。他看着航老师泛红的眼眶，听着他那带着哭腔的、笨拙又直白的告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攫取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

“唔……！”

航老师瞬间瞪大了眼睛，所有的声音和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吻堵了回去。孙老师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掌控力，强势而深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凶猛的渴望，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和理智。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唇上传来的灼热触感和孙老师身上那股将他完全笼罩的、清冽又霸道的气息。抵在孙老师胸前的手，从一开始微弱的推拒，到后来无力地攥紧了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榕树的气根，斑驳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河水流淌，晚风轻拂，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个吻，霸道，绵长，带着惩罚的意味，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不容置疑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