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一夜无眠。
那条简短的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反复检查那个未知号码,确认它并非来自康复中心的座机,也不是她存过的任何号码。
“雨滴的节奏,你弹得很美。”
七个字,加上一个句号。她能在脑海中还原出陆沉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平静,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清晨六点,林小满终于决定回复。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留下最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直到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多么幼稚。
康复中心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林小满提前十分钟到达107室,却发现门已经开了。陆沉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陆先生,早上好。”她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些。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按下中央C音:“你提前了八分钟。”
“下雨天,路上比较顺利。”林小满放下背包,悄悄观察他的表情。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冷静,专注,仿佛昨晚那条信息只是她的幻觉。
练习课按部就班地进行。陆沉的进步明显,手指的灵活度已经接近正常水平。但林小满注意到,今天他格外专注,几乎到了严苛的程度。
“不对。”第三次打断她的示范,陆沉少见地流露出烦躁,“感觉不对。”
林小满收回手:“您是指哪个部分?”
“全部。”他皱眉,“太机械了,没有灵魂。”
这个评价让她愣住。一直以来,陆沉关注的都是技巧和准确性,从未提及过“灵魂”这样的词语。
“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方式。”林小满思考片刻,“闭上眼睛如何?”
陆沉挑眉,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
“闭上眼睛,不去看琴键,只凭感觉和记忆。”她解释道,“有时候视觉反而是一种干扰。”
短暂的沉默后,陆沉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林小满站在他身侧,轻声指导:“先感受琴键的位置,不要急着弹奏。想象音乐不是从手指产生的,而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
陆沉闭上眼睛,深呼吸。当他再次抬起手时,音乐确实变得不同了。错音依然存在,节奏也不完美,但旋律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流动。
一曲终了,他久久没有说话。
“昨天的那位女士,”林小满突然开口,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已经无法收回,“是您的朋友吗?”
陆沉睁开眼睛:“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她转身去拿乐谱,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周芷柔是我父亲商业伙伴的女儿。”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从小就认识。”
林小满的手停在乐谱上,惊讶于他竟然会解释。更让她惊讶的是,他接着说:“她不喜欢雨声,认为它让人忧郁。”
“我喜欢雨声。”林小满转身,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目光,“它让世界变得安静,就像一层保护膜。”
陆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没有接听,而是对林小满说:“今天到此为止。”
林小满识趣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陆沉突然叫住她。
“信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我发的。”
林小满的心跳骤然加速:“我知道。”
“你知道?”他微微挑眉。
“直觉。”她微笑,然后补充道,“而且,只有您会称它为‘雨滴的节奏’。”
陆沉的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这是林小满第一次看到他近似微笑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
“明天见,陆先生。”
“明天见。”
走出107室,林小满在走廊上遇到了周芷柔。今天她穿着职业装,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是要谈正事。
“林老师。”周芷柔主动打招呼,笑容得体,“沉哥的复健进展如何?”
“很好,陆先生很努力。”
“那就好。”周芷柔点头,“他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即使是暂时的复健,也不会敷衍了事。”
暂时的。这个词轻轻刺痛了林小满。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这段时光,在别人眼中只是陆沉人生中的一个插曲。
“我还有课,先走了。”林小满礼貌告别。
走向大楼出口时,她收到了一条新信息。还是那个未知号码,内容依然简短:
“雨停了,保护膜消失了。”
林小满站在康复中心的大厅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快速回复:
“但安静留下来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的暗恋可能再也藏不住了。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她似乎并不想继续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