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冬夜静得出奇,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林小满轻轻推开公寓的落地窗,冷冽的空气裹挟着远处教堂的钟声扑面而来。十二月的维也纳,时钟刚敲响十下,整座城市便已沉入温柔的梦乡。
"还没睡?"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温热气息。
林小满转身,看见他只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袍,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淡粉色的疤痕。那些是他生病时留下的印记,在台灯柔和的暖光下,竟显得格外温柔。他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杯沿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睡不着。"她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立刻像触电般缩了一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
陆沉笑了笑,径自走到窗边的三角钢琴前坐下。这是他们在音乐街花了整整三天才找到的一架二手施坦威,琴漆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他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林小满捧着杯子走过去,热气氤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今天...去了趟医院。"陆沉突然开口,琴键在他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试音,"复查结果很好,医生说...再过半年,或许可以不用再随身携带喷雾了。"
林小满放下杯子,双手轻轻覆上他的肩膀。透过单薄的睡袍布料,能感受到他脊背传来的细微颤抖。"那太好了。"她将脸贴在他的发顶,闻到洗发水淡淡的雪松香。
陆沉终于按下第一个琴键,低沉的C大调像一声轻叹。他的演奏很慢,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当《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个乐章响起时,林小满看见窗外的雪地上,月光正流淌成一条银色的河。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陆沉突然问,右手从高音区滑下一串流畅的琶音,"也是在这样的夜晚...你坐在音乐教室的窗边...弹错了《致爱丽丝》的开头。"
林小满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记得你当时说,我的节奏感像'暴风雨中的小船'。"
"但我很喜欢那艘小船。"陆沉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因为它最终找到了港湾。"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陆沉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依赖性地拿起放在谱架上的喷雾,却在拧开瓶盖时僵住了——林小满已经抢先一步拿过它,熟练地帮他喷了一剂。
"你总是这样。"他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替自己擦掉额角的汗珠,"把我照顾得太周到。"
林小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她知道,对陆沉来说,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无声的战斗,而今晚他能完整地弹奏完这首曲子,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明天...想去金色大厅看看吗?"陆沉突然提议,"据说今晚有彩排。"
"现在?"林小满惊讶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陆沉已经熟练地操作着轮椅转向门口,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管理员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林小满许久未听过的雀跃,"他说...可以让我们进去。"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坐在金色大厅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时,舞台上的交响乐团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陆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跟着低音提琴的节奏轻轻哼唱。林小满看着他侧脸在舞台追光映照下的轮廓,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她藏不住的暗恋最终的模样——不再躲藏,不再犹豫,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他身边,分享每一个音符的颤动。
演出结束后的深夜,他们并肩走在返回公寓的路上。陆沉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盒子。
"还有一件事..."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袖扣,上面刻着小小的音符图案,"明天...是我们相遇的纪念日。"
林小满看着他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突然明白,有些爱情就像维也纳的雪,看似冰冷,实则温暖;看似短暂,却能在记忆里永恒。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谱写新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