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林小满站在中央咖啡馆的玻璃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石板路上。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陆沉坐在对面,正小心翼翼地切着萨赫蛋糕,刀尖在巧克力层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慢点。"林小满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又没人跟你抢。"
陆沉抬头对她笑了笑,眼尾的笑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自从上个月做完最后一次复查,医生说他可以尝试短途旅行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飞来了这座音乐之都。此刻他身上穿着林小满特意为他挑选的深灰色大衣,虽然坐着轮椅,但精神状态比在国内时好了许多。
"尝尝看。"陆沉把切好的蛋糕推过来,"据说这是最正宗的配方。"
林小满舀了一勺,浓郁的巧克力酱在舌尖化开。她突然注意到陆沉正盯着窗外发呆,目光追随着不远处教堂尖顶上的一只白鸽。
"怎么了?"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陆沉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只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候我缠着他要听音乐会,他却说...说我根本不懂音乐的真谛。"
林小满的叉子停在半空。她知道陆沉的父亲——那位严厉的指挥家,一直反对儿子学习钢琴。直到那场车祸夺走他的生命,父子俩都没能真正和解。
"但你现在站在这里了。"林小满轻轻握住他的手,"而且你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得让隔壁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他凑近林小满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昨晚偷偷去看了金色大厅的排练。"
"什么?"林小满瞪大眼睛,"你的身体..."
"就远远地看了一眼。"陆沉的耳尖微微泛红,"他们正在调试灯光...那束追光打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象自己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林小满看见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比窗外的雪光还要明亮。她突然明白,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炽热的梦想。
回酒店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陆沉坚持要自己推轮椅,林小满只好走在旁边替他挡风。路过一家乐器行时,橱窗里一架三角钢琴的倒影映在积雪的路面上,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湖面。
"等等。"陆沉突然停下轮椅。
林小满疑惑地回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左手看。那只手因为长期注射而布满细小的疤痕,此刻却正轻轻放在轮椅扶手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有个想法。"陆沉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等春天...我们去找间带钢琴的公寓好不好?"
"好啊。"林小满不假思索地答应,"你想弹多久都行。"
"不是..."陆沉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是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钢琴...也看见你。"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要化不化。林小满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甜的感觉涌上鼻腔。她上前一步,在纷飞的雪花中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就说定了。"她听见自己说,"以后我们的每个早晨,都会有钢琴声和日出作伴。"
回到酒店房间,陆沉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新的戒指——比订婚时那枚更简约,却多了一圈细小的音符浮雕。
"本来想等到维也纳音乐会那天..."他局促地解释,"但我觉得...现在就很适合。"
林小满看着他颤抖的手指为自己戴上戒指,突然发现他的倒影在梳妆台的钢琴漆面上微微晃动。那个曾经被困在病痛中的少年,如今正完整地站在她面前,连同他所有未完成的梦想,都将在这个冰雪覆盖的城市里,找到绽放的契机。
窗外,维也纳的雪依旧下个不停,像是为他们的未来铺就一条洁白的道路。而在这条路上,每一个脚印都会伴随着钢琴的旋律,和两颗心越来越近的跳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