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林小满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在空气中弥漫，她望着诊室门口"呼吸内科"的牌子，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小满？"护士从诊室探出头，"陆同学的复查报告出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书包重重撞在身后的椅背上。走廊上，陆沉正靠在墙边等她，脸色比窗外的冬日天空还要苍白。他今天没戴平时常戴的毛线帽，露出的额发下，几道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那是长期插管留下的痕迹。
"医生说......"林小满接过那张印满专业术语的报告单，指尖微微发抖。
陆沉轻轻按住她的手背，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我听到了。"他声音很轻，却意外地平静，"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六十，剧烈运动还是不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比上个月好多了。"
诊室外的座椅上，林小满盯着陆沉从包里掏出的药盒。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药瓶整齐排列，最上面那瓶哮喘急救药的说明书上，"每日最大剂量"的红色警告标志格外刺眼。
"你又在偷偷加药。"她声音发颤，指着药盒旁边半空的铝箔板，"说明书上说一天不能超过两片......"
陆沉迅速把药瓶扫到一边，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偶尔而已。"他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林小满突然站起身，书包砰地一声撞在铁质椅背上。她一把拽过陆沉的手腕，强行翻开他袖口。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化的针眼又出现了，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静脉上，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反复穿刺而微微发红。
"你到底......"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明知道这样会......"
陆沉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摘下氧气面罩，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断断续续："因为......我想看着你......弹完那首曲子......"
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主治医师的声音传来："陆同学，你的检查结果......"
林小满猛地转身，看见医生震惊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陆沉迅速戴回面罩，冲医生虚弱地笑了笑。医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只是摇摇头，把报告单塞进陆沉手里。
"肺动脉压力又升高了。"医生压低声音对林小满说，"他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更不能......"医生看了眼陆沉，"不能情绪激动。"
回康复中心的轮椅上，陆沉的呼吸声比平时更加沉重。林小满握着他冰凉的手，发现他的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路过儿童输液区时，一个哭闹的小男孩突然指着陆沉说："妈妈，那个哥哥怎么戴着面具呀？"
陆沉下意识地别过脸，却听见林小满清脆的声音："因为哥哥在扮演超级英雄呀。"她仰起头，冲小男孩眨眨眼，"超级英雄都要戴口罩的，这样才能打败病魔！"
陆沉怔怔地看着她，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的发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气音："小满......"
"我知道你害怕。"林小满突然停下轮椅，转身面对他。候诊大厅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看见陆沉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我害怕失去你。"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次你咳嗽的时候，每次你喘不上气的时候，我都......"她哽咽了一下，"陆沉，我不想只看着你在舞台上发光，我更想看着你好好活着。"
陆沉的呼吸面罩蒙上雾气，他摘下来时，林小满看见他眼眶通红，却固执地挤出一个微笑："我答应过你父亲......"
"我知道！"林小满打断他，眼泪终于落下来，"但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她深吸一口气，"陆沉，我不需要你为了承诺牺牲自己。我只要你活着，就站在我身边，哪怕......哪怕不再弹琴。"
陆沉怔怔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他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套进她无名指——那是用呼吸机导管改造的简易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他声音很轻，却坚定，"我们约定。我努力活着，你......继续弹琴。"
候诊大厅的广播里，女声温柔地播报着下一位就诊患者的号码。林小满看着陆沉苍白的脸庞，轻轻点了点头。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两颗年轻的心脏以相同的节奏跳动，谱写着属于他们的生命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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