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
夜色中，颜曦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苏暮雨闻声转身，月光淌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峰锐利却带着几分松弛，衣袍被风拂起时，像神仙降世一般。
颜曦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移开目光，又忍不住悄悄瞟回去。
这般褪去戾气、沉静望月的模样，竟比刀光剑影里的他更让人移不开眼。
“你怎么还没睡？”颜曦抬眸望他，眼角带着未褪的睡意。
苏暮雨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角，语气淡得像夜雾：“想起些以前的事，睡不着，索性出来坐坐。”
颜曦见他眼底分明亮着，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语气带了点打趣：“什么事，能让我们刀光剑影里都不皱眉的苏暮雨，这般辗转难眠？”
苏暮雨闻言，视线缓缓移向天边的圆月，银辉洒在他眼底，映得眸色愈发幽深。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而清晰：“是我小时候的事。我本名叫卓月安。”
说罢，他下意识瞥了眼颜曦，想从她脸上捕捉些什么。
可颜曦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温和，没有半分异样。
他便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铺直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七岁那年，无双城破了无剑城，我满门被灭……
父亲将我塞进木桶躲过了一劫，后来我被暗河的使者掳走，成了暗河的‘无名者’。”
话音落下，庭中只剩风声。
苏暮雨轻轻吁了口气，卸下心头巨石般如释重负。
颜曦望着他紧抿的唇线，心疼之余，更觉他这份坦诚与坚韧格外打动人。
经历这般苦难仍不失温柔，这样的他，实在让人忍不住心动。
“我今日就要走了。”苏暮雨的目光飘向院外黑暗，“此去前路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颜曦垂眸，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有些发飘：“我过几日，也得回家一趟。母亲的忌日，快要到了。”
苏暮雨浑身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住。
原来，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我五岁那年，跟着母亲回了温家。没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烧得厉害，醒来后，很多事情都忘了。”
颜曦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在回忆一件遥远而模糊的事，“我不记得母亲的样子，甚至想不起她有没有抱过我。”
“后来听温家的人私下议论，说我母亲是个狠毒的女人，说我爹是被她逼迫，才生下我的。”
一阵夜风吹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
苏暮雨见状，不假思索地脱下身上的外袍，上前一步，轻轻披在她肩上。
颜曦拢着带着他体温的衣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抬眼望他时，正撞见他专注的眼神，心跳又漏了一拍。
果然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是有道理的。
“我问过我爹，他到底爱不爱我娘。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
苏暮雨望着她，借着月光，似乎看见她眼睫上沾了点细碎的光，像未干的泪痕，又像被月色染亮的霜。
“后来我长大了些，就偷偷溜出了温家，一个人闯荡江湖。”
她忽然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去过南诀的戈壁，见过北蛮的草原，也逛过青州的市集、扬州的画舫，江南的烟雨巷我也踏过。你呢？你去过这些地方吗？”
“你说的那些地方，我都去过。”
苏暮雨望着她，紧绷的眉眼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眼底的沉郁散去，只剩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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