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废弃驿站后,阿念凭着模糊的记忆,领着苏念往西域南部的昆仑余脉行进。戈壁的苍茫逐渐被山林的葱郁取代,林间清风送爽,草木清香萦绕鼻尖,连空气都比戈壁湿润了许多。
这段时日,阿念的变化愈发明显。不仅说话流畅自然,失忆的碎片也在一点点拼凑——偶尔会想起鹰卫府的训练章程,能准确辨认出沿途的隐秘标记,甚至会不经意间说出苏念前些天提过的小事。
“前面林子里有野莓,酸甜多汁,你之前说想吃点爽口的,我们去摘些。”阿念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枝叶繁茂的灌木丛,眼里带着几分笃定。
苏念愣了愣,她不过是随口抱怨过戈壁干粮太干,没想到他竟记在心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少年站在斑驳的阳光下,清俊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痴傻,多了几分沉稳利落,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显得恰到好处。她心里莫名一动,那种对“好看事物”的偏爱,混着并肩作战的默契,悄悄沉淀成一种说不清的在意,嘴上却只是淡淡应道:“好啊,正好歇歇脚。”
阿念动作轻快地钻进灌木丛,很快就摘了满满一捧红彤彤的野莓,仔细挑掉叶子和枯枝,才递到苏念面前:“擦干净了,你尝尝。”
苏念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爽口。她抬头看向阿念,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神清亮,带着点期待的笑意,像是在等着被夸奖。苏念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挺甜的,你也吃。”
两人坐在树荫下分食野莓,林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苏念侧头看着阿念,他吃野莓时动作斯文,指尖干净修长,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矜贵。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等报了仇,他恢复了身份,应该会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悄悄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帮他找到旧部,对付黑蝎帮。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带着金属摩擦的冷响。
“有人。”阿念瞬间绷紧了神经,起身挡在苏念身前,眼神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手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之前缴获的黑蝎帮武器)。
苏念也立刻站起身,握紧短匕,凝神戒备。很快,十几个黑衣汉子从树后走出,个个手持弯刀,面色阴鸷,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气息凶悍,显然是黑蝎帮的核心打手。
“果然在这里!鹰卫府的小崽子,这次看你往哪跑!”刀疤脸狞笑一声,目光扫过阿念,最终落在他腰间隐约露出的鹰卫令上,眼神贪婪,“把鹰卫令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阿念眼神一冷,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不再是那个需要苏念护着的痴傻少年:“想拿鹰卫令,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冲了上去。这段时间,他凭着小册子和恢复的记忆,重新拾起了鹰卫府的武功,招式利落,攻守有度,比之前在绿洲时强悍了不少。
苏念也立刻跟上,两人并肩作战,默契十足。苏念招式狠辣,专挑敌人破绽;阿念身法灵动,牵制住主要战力,偶尔苏念遇险,他会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而苏念也会及时补位,帮他化解背后的偷袭。
刀疤脸见状,怒吼一声,挥刀直扑阿念:“小崽子,找死!”
这一刀力道十足,带着破空的风声。阿念不闪不避,挥刀迎击,“当”的一声巨响,两刀相撞,火花四溅。阿念被震得后退半步,手臂微微发麻,却依旧稳稳站定,眼神没有丝毫畏惧。
“有点本事,可惜还是要死!”刀疤脸狞笑着再次攻来,招招致命。
苏念见状,绕到刀疤脸身后,短匕直刺他的后心。刀疤脸被迫回身防御,阿念趁机发起猛攻,弯刀连续劈出,逼得刀疤脸连连后退。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激战中,一个黑衣汉子趁乱偷袭苏念,阿念眼疾手快,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弯刀,衣服被划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阿念!”苏念心头一紧,反手一匕刺中那汉子的肩膀,扶着阿念后退,“你怎么样?”
“没事,小伤。”阿念摇摇头,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关切地看向苏念,“你没受伤吧?”
苏念没说话,只是快速从怀里掏出灵泉水和草药,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伤口。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和渗血的伤口,心里竟有些发疼——这是她第一次对除了家人之外的人,有这样强烈的担心。
刀疤脸和剩下的黑衣汉子见阿念受伤,想趁机反扑,却被两人再次联手打退。眼看讨不到好处,刀疤脸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撤!下次再跟你们算账!”
黑衣汉子们狼狈地撤退后,林间终于恢复了平静。苏念帮阿念包扎好伤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下次别这么拼命,不用每次都护着我,我能应付。”
阿念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是同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而且,你之前也救过我很多次。”
苏念心里一暖,没再反驳。她知道,经过这几次并肩作战,他们之间已经不只是收留与被收留的关系,更像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那种默契和牵挂,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深。
两人歇了片刻,继续赶路。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鹰卫府的隐秘据点——一处藏在山谷中的山寨。山寨依山而建,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进入,防守十分严密,门口的暗哨见有人靠近,立刻警惕地举起武器。
“我是鹰卫府统领之子,这是鹰卫令。”阿念拿出胸前的雄鹰玉佩,亮给暗哨看。
暗哨看到鹰卫令,脸色骤变,立刻放下武器,恭敬地行礼:“属下参见小统领!”
进入山寨后,消息很快传开,山寨里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个个眼神激动,不少人红了眼眶,对着阿念躬身行礼:“小统领!您终于回来了!”
这些人都是当年鹰卫府遭难时侥幸逃脱的旧部,一直在这里等待机会,寻找阿念的下落。山寨统领秦峰,是阿念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快步走上前,看着阿念,声音哽咽:“小统领,您能平安回来,太好了!统领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秦叔,让你们受苦了。”阿念的眼眶也有些湿润,“我爹爹的仇,我一定会报!黑蝎帮勾结外敌,危害西域,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秦峰点点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小统领,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得到消息,黑蝎帮勾结了漠北蛮族,约定一个月后进攻西域南部的城邦。他们打算里应外合,夺取鹰卫府的控制权,进而掌控整个西域的交通要道,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苏念心里一沉:“这么说来,我们时间很紧?”
“是的。”秦峰道,“不过现在小统领回来了,又有鹰卫令,我们就能召集分散在西域各地的鹰卫旧部,整合力量。同时,还需要联络西域各城邦的守军,共同对抗黑蝎帮和蛮族。”
阿念眼神坚定:“好!秦叔,你立刻派人去召集旧部,我和苏念去联络各城邦的守军。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蛮族进攻前做好准备,守住西域,为我爹爹和死去的鹰卫报仇!”
“是!小统领!”秦峰恭敬地应道。
当晚,山寨里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鹰卫旧部们围着篝火,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希望。苏念坐在一旁,看着阿念和旧部们交流,他从容不迫地询问情况、布置任务,眼神沉稳,气场凛然,完全褪去了当初的痴傻和懵懂,真正有了统领的模样。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欣赏。她想起初见时那个灰头土脸、只会傻笑的痴傻少年,再看看现在的他,不禁有些感慨——他本就该是这样的人,肩负重任,沉稳坚定。
夜深了,阿念走到苏念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壶温热的马奶酒:“山里凉,喝点暖暖身子。”
苏念接过酒壶,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烘烘的。“接下来联络城邦守军,路途可能会很危险,你要多小心。”她轻声道。
“你也是。”阿念看着她,眼神清亮,“有你在身边,我心里踏实。”
苏念抬头看向他,月光洒在他脸上,清俊的眉眼格外柔和。她心里一动,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篝火:“我们是朋友嘛。”
阿念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看着篝火。山谷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份渐渐浓厚的默契和牵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念就和秦峰敲定了详细的计划。秦峰留在山寨召集旧部、囤积粮草,阿念则带着苏念,踏上了联络西域各城邦守军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