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的冬日来得猝不及防，一夜北风，窗棂上便结了薄薄的霜花。周瑜在驿馆的书房中批阅从建业送来的军报，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一丝凝重。
曹操在北方的势力日益壮大，江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作为孙策最倚重的臂膀，他肩上的担子一日重过一日。
“公瑾将军。”
轻柔的唤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淡淡的梅花香。周瑜抬头，看见小乔抱着一个手炉站在门边，粉色的斗篷边缘沾着未化的雪粒。她今日梳了双环髻，发间别着那枚他送的玉佩，在昏暗的廊下泛着温润的光。
“乔姑娘？”周瑜放下笔，起身相迎，“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
小乔走进书房，将手炉放在案边：“兄长让我给将军送些新制的梅花糕，说将军连日操劳，需吃些甜食宽心。”她打开食盒，精致的糕点还冒着热气，“我……我也顺道给将军带了样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乐谱，纸张已有些泛黄，边角却保存得十分完好：“这是《广陵散》的残谱，我央了父亲许久才寻得。想着将军爱琴，或许用得上。”
周瑜接过乐谱，指尖拂过那些古奥的音符，心中微震。《广陵散》早已失传，这残谱虽不全，却已是无价之宝。
“如此厚礼，周某如何受得起？”
小乔抿唇一笑：“宝剑赠英雄，乐谱赠知音。放在我那里也是暴殄天物，不如给真正懂它的人。”
知音二字，她说得自然坦荡，周瑜心头却是一动。他展开乐谱，在琴案前坐下，试着弹奏开篇的几个小节。旋律古朴苍劲，果然有魏晋风骨。
小乔安静地坐在一旁，托着腮听。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弹到一处，周瑜忽然停下：“这里……似乎缺了几个音。”
小乔凑近细看，秀眉微蹙：“确实。不过看前后旋律，这里应该是转调之处。将军可试着重音落在角音上，再以羽音过渡……”
她说着，纤白的手指虚虚地在琴弦上方比划。周瑜依言试弹，果然衔接顺畅了许多。
“姑娘对音律的见解，实在令人佩服。”
“不过是自幼耳濡目染罢了。”小乔谦虚道，眼中却闪着小小的得意，“倒是将军，文武双全，才真正令人钦佩。”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簌簌地落在庭院中。书房内，炭火暖融，琴音断续，两人时而讨论乐谱，时而说起些闲话。小乔说起她幼时学琴的趣事，周瑜则讲了些军中见闻，气氛比屋外温暖得多。
“将军似乎有心事？”小乔忽然问。
周瑜抚琴的手一顿：“何以见得？”
“将军方才弹琴时，第三段第七小节，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小乔认真地说，“音律见心，将军心中定有烦忧。”
这番洞察让周瑜微微惊讶。他沉默片刻，终是道：“北方局势不稳，江东虽安，却不可不防。伯符与我，肩上的担子都不轻。”
小乔安静地听着，忽然轻声说：“我虽不懂军国大事，却知道一个道理——弦绷得太紧易断，人亦然。将军再是忧心，也需保重自己。”
这话说得简单，却像一股暖流，熨帖了周瑜心中某处紧绷的角落。他看向眼前这个聪慧灵秀的少女，忽然觉得，这寒冷的冬日，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姑娘说得是。”他唇角微扬，又弹起琴来。这一次，琴音明显松快了许多。
午后，雪停了。小乔告辞时，周瑜送她到驿馆门口。庭中的梅花开了，点点红蕊映着白雪，煞是好看。
“这枝梅花开得最好。”周瑜折下一枝，递给小乔，“赠予姑娘，多谢今日的梅花糕和乐谱。”
小乔接过梅花，低头轻嗅，脸颊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的，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将军，”她忽然抬起眼帘，眼中映着雪光，“开春后，我想学剑。”
周瑜一怔：“为何想学剑？”
“音律能怡情，剑术可防身。”小乔握紧手中的梅花枝，神情认真，“我不想永远只做个躲在闺阁中的女子。若有一日……或许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从一个娇俏的少女口中说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瑜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好。待开春，我教你。”
小乔的眼睛瞬间亮了：“当真？”
“周某言出必践。”
她笑了，那笑容比枝头的红梅还要明媚。抱着梅花和食盒，她踩着积雪离开，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周瑜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房。案上的梅花糕还温着，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他展开那卷《广陵散》残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乔方才虚点过的那个音符。忽然觉得，这原本冷清的书房，似乎因为某个人的到来，而变得不一样了。
开春还要等上数月，可周瑜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会过得比想象中快一些。
雪又渐渐下了起来，覆盖了庭院中所有的痕迹。只有驿馆书房窗内透出的灯火，和那隐约飘出的、比往日更添几分柔情的琴音，在漫长的冬夜里，静静诉说着一段刚刚开始的缘分。
而对小乔来说，回府的路上，怀中的梅花香和心底那句“我教你”的承诺，让她连寒风都不觉得刺骨了。她已经开始期待，冰雪消融后的春天，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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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作者加上今天，牢作者已经连续更新27天了！
作者但是说实话，这种题材越到后面越不好写
作者所以呀，劳作者决定再更几天，到连续更新30天后可能就不会日更了。
作者喜欢修仙小说的读者大大也可以去看看我的新书：《苍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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