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江风夜谈

岁安悠闲地坐在船顶，目光投向下方唐俪辞与沈郎魂的激战。直到沈郎魂落败，他目送两人返回船舱。

起身准备回房时，一抹小巧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只小老鼠正悄悄潜伏，似乎想要偷听什么秘密。岁安觉得有些好笑，轻手轻脚地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岁安端着一只木质托盘缓步而来，盘中稳稳当当地放置着三只青瓷药碗。待他从船舱中走出时，那三人已然结束了谈话。

唐俪辞立于船头，手持一支翠竹笛，正悠悠地吹奏着；池云则斜坐在船栏之上，手中握着一壶美酒，而沈郎魂静默地伫立在池云身侧。

岁安先走向唐俪辞，将托盘中的药碗递予他。唐俪辞瞥见来人，便停下了笛声，伸手接过药碗。

“还未去歇息？”唐俪辞启唇问道。

“稍后与你一同回去。我知晓你们聊罢天定会饮酒作乐，今日我且不扰你们的雅兴，但下不为例。”岁安言罢，似是警示般地瞥了唐俪辞一眼，旋即转身迈向池云与沈郎魂所在之处。

岁安敏锐地觉察到池云眉宇间隐匿的愁绪，遂将托盘置于一旁，温声道：“小池，这是何意？与阿辞交谈之后，怎生如此郁郁寡欢？”

“岁岁，你怎地来了？”池云抬眸道。

岁安先是将一碗药递给沈郎魂，接着又递予池云，顺手从池云掌中拿过酒壶，将其置于托盘之上。

“你二人稍有动作，我便能猜透心思，料定你们谈毕定会饮酒，故而特意为你们熬了些汤药。”岁安语调轻快，话语中满是戏谑，随后又柔声问道，“小池，可否告知我，为何闷闷不乐？阿辞同你们说了什么？”

“任谁面对这样的情况，被好友隐瞒了这么久，心中都会难免生出几分不悦吧！”池云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复杂的情绪。

岁安凝视着他，未曾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碗沿，眸底漾开温软又通透的笑意。

他太懂池云的性子，直爽坦荡，最容不得亲近之人藏着掖着，方才唐俪辞所言，想必是揭了过往隐瞒的旧事，才让这素来洒脱的人满心郁结。

“是因为他杀了方周，让你失望了？”沈郎魂问。

“老子早就知道，那唐狐狸不是什么好人。”池云轻蔑一笑，指尖攥着船栏，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笃定，“江湖的人总要死，死谁手上重要吗？就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了方周，但我也知他不是乱杀无辜之人。”

岁安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纠结与执拗，温声轻叹，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峰：“你心里早有定论，又何必这般口是心非，跟自己置气。”

池云别过脸，看向江面泛起的涟漪，喉间闷声嘟囔：“我才没有置气，只是看不惯他事事藏着掖着，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方周的事，他至今半字不提，谁知道他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

沈郎魂站在一旁，沉默着将空碗递还给岁安，淡淡开口：“唐兄行事自有分寸，比江湖上那些伪君子磊落得多。”

岁安端着托盘，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二人：“好了，汤药已饮，心结也该解开。江上风凉，莫要再站在此处争执，早些回舱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池云虽依旧满脸不服，却也没再出言顶撞，只是悻悻地从船栏上跃下，往船舱走去，方才的郁气，早已散了大半。

沈郎魂见池云走了，便也告辞了。只剩唐俪辞与岁安。

岁安端着盛了空药碗的托盘，抬眸看向身侧的唐俪辞，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难掩的温柔：“你看你把池云给气的。他素来心直口快，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总将满腹心事藏着，偏要叫他这般郁结难解。”

江风拂过，卷起唐俪辞鬓边发丝，他指尖轻转翠竹笛，笛身微凉，眉眼间的慵懒淡去几分，多了些许无奈：“并非我有意瞒他，只是此事牵扯太广，步步皆是凶险，知晓得越多，于他而言越是祸患。”

他转头望向岁安，桃花眸中映着江上月色，澄澈又带着几分疲惫：“我这条命本就朝不保夕，身边之人，我只想护得他安稳，不愿将池云卷入这无尽风波里。”

岁安轻叹一声，上前半步，伸手轻轻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襟，温声道：“你总想着独自扛下一切，却不知真正的挚友，从不愿被你这般护在身后。池云恼的从不是你杀了方周，而是你从未将他当作可共担风雨之人。”

唐俪辞默然，垂眸看着手中空药碗，药香余韵萦绕，良久才低声道：“我知你心意，也懂池云的执拗，只是我别无选择。”

“我知晓你身不由己。”岁安抬眸，目光坚定地望着他，“但往后，莫要再独自硬撑。你有我，有池云，我们终究是站在你这边的。”

唐俪辞心中一暖，抬手轻轻握住岁安的手腕，嗓音低沉柔和：“岁岁，有你在身边，甚好。”

江风渐柔，月色洒在江面，波光粼粼，船头两人相对而立，方才的纷扰与愁绪，都在这温柔的夜色里渐渐消散，只剩满心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