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远达忽然想起父亲黄荣发。当年父亲为了保护这片古厝不被开发商拆除,带着村民们据理力争,甚至被人打伤了腿。“我爸以前常说,这些房子不能拆,拆了,根就没了。”他指着最高的那座古厝,“那是我们黄家的祖宅,我小时候在院里爬树掏鸟窝,我爸追着我打。”
苏明含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温柔:“你很想念你爸爸,对不对?”黄远达点点头,喉结发紧。这三年来,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父亲,可面对苏明含,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思念,竟像涨潮的海水般汹涌而出。他说起龙舟赛上父亲奋力划桨的模样,说起父亲偷偷帮他投稿的书稿,说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要好好照顾家人”。
苏明含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夕阳西下时,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钢笔:“我爷爷说,想念一个人,就把他写进故事里。这支笔送给你,希望你能写完你的侠客梦。”钢笔是复古的暗金色,笔帽上刻着细小的“含”字。
从那天起,苏明含成了荣发加油站的常客。她白天去周边村落采风,傍晚就来加油站帮忙,有时帮陈梨珍算账,有时陪阿太聊天,更多的时候,是坐在角落看黄远达修摩托车,或者听他讲小镇的故事。黄远达的书稿渐渐有了新的方向,他不再写遥远的江湖,而是把苏明含的身影、古厝的烟火、海风的味道,都写进了文字里。
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后。苏明含去蚶江码头拍渔船时,相机被几个小混混抢走。她追了两条街,摔倒在滩涂上,膝盖擦破了皮,帆布包里的《闽南民俗志》也被海水打湿。黄远达接到消息时,正在给阿小的摩托车换轮胎,他扔下扳手就往码头跑,心里的焦急像火烧。
在滩涂边的芦苇荡里,他找到了蜷缩在那里的苏明含。她的裙子沾满泥浆,膝盖渗着血,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唇没哭。黄远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别怕,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他把苏明含背回加油站,用碘伏轻轻擦拭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陈梨珍煮了红糖姜茶,阿太拿出祖传的草药膏:“这药膏止血止痛,当年你爸出海受伤,就靠它养好了。”苏明含捧着姜茶,看着眼前这家人的热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谢谢你们,像家人一样对我。”
那天晚上,黄远达带着阿小和几个发小,在镇上的台球厅找到了那几个小混混。他平时性子温和,可那一刻,想起苏明含受伤的模样,他像被激怒的雄狮,一拳砸在领头混混的脸上。“把相机还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
一场混战过后,相机终于拿了回来,黄远达的胳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他回到加油站时,苏明含还没睡,正坐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她眼圈一红,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傻瓜,你怎么这么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