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化解后,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狂风不再呼啸,那好似要将世间一切都吞噬的黑暗也渐渐退去。贾迎春和绣橘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她们居住的小院。小院里的花草在方才的混乱中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残花败叶散落一地,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月光如水,洒在她们疲惫的身影上,那银白的光辉仿佛为这一夜的惊险画上了一道苍白的句号。
“姑娘,今日多亏了您,否则我这条命可就没了。”绣橘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后怕,她紧紧握着贾迎春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陷入那可怕的绝境。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回想起方才孙绍祖那凶神恶煞要将她卖去那不见天日之地的模样,心就揪成一团。
贾迎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轻声说道:“绣橘,咱们主仆一场,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卖。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值得。”然而,她的笑容背后,却是深深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担忧。在这孙府,她们的命运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每一日,孙绍祖的打骂、刁难如影随形,她们就像生活在无间地狱,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悄然流逝,孙绍祖虽然暂时放过了绣橘,但他对贾迎春的态度却依旧恶劣到了极点。他时常对贾迎春恶语相向,那些污言秽语就像一把把利刃,刺进贾迎春的心里。稍有不如意,便对她拳脚相加,贾迎春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鸟儿,羽毛被拔得七零八落,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心中的痛苦和委屈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脆弱的心灵。每到夜深人静,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泪水浸湿了枕头,却只能独自咽下这苦果。
又是一个阴沉的日子,天空中乌云密布,厚重得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风雨降临。贾迎春独自在花园里徘徊,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花园里曾经繁花似锦,如今却一片衰败,就像她的生活。突然,她的目光被地上一个破旧的纸包吸引住了。那纸包已经有些破损,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剧毒鼠药”几个字。
贾迎春心中一惊,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眼神慌乱而警惕,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个纸包。她的手微微颤抖着,那纸包在她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冲动,这鼠药,就像是一个恶魔的诱惑,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只要用了它,就能摆脱孙绍祖的折磨,就能让自己和绣橘过上安宁的生活。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景象,没有孙绍祖的打骂,她和绣橘可以在一个宁静的小院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姑娘,您在看什么呢?”绣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贾迎春一跳。她慌乱地将纸包藏在身后,强装镇定地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看到地上有个纸包,觉得有些好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脸上的红晕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绣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多问。她走上前来,关切地说道:“姑娘,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回房去吧,别着凉了。”贾迎春点了点头,跟着绣橘回到了房间。一路上,她的心都在怦怦直跳,那纸包仿佛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让她坐立不安。
躺在床上,贾迎春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纸包的样子。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杀了孙绍祖,真的能解决一切问题吗?她真的有勇气做出这样的事情吗?这个想法就像一颗毒瘤,在她心中不断地生长,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和煎熬。她想到孙绍祖那狰狞的面容,那一次次无情的打骂,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可一想到杀人的后果,她又害怕得浑身发冷。万一被发现了,不仅自己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绣橘,到时候她们可能会被关进大牢,遭受更残酷的折磨。
“姑娘,您怎么还没睡啊?是不是又在想老爷的事情了?”绣橘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贾迎春叹了口气,说道:“绣橘,我心里乱得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迷茫,就像在茫茫大海中失去了方向的小船。
绣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姑娘,我知道您这些日子受了很多苦。但杀人毕竟是大事,万一被发现了,咱们可就都完了。咱们还是再忍忍吧,说不定哪天老爷的脾气就变好了。”绣橘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她希望能劝住贾迎春,让她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贾迎春摇了摇头,说道:“绣橘,你不懂。在这孙府,我们就像他的奴隶,他想怎么折磨我们就怎么折磨我们。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想起了这些日子所遭受的一切,每一次的打骂都像是在她的心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而,当她的手再次触碰到藏在枕头下的纸包时,她的心又开始动摇了。孙绍祖虽然可恶,但他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自己真的能狠下心来,用这剧毒的鼠药结束他的生命吗?她想起了小时候在贾府接受的教诲,那些关于仁义道德的话语,此刻就像一道道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她仿佛看到了祖宗们那严厉的目光,听到了他们的斥责声,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恐惧。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杀人是违背天理的事情,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贾迎春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